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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陵的街道上,两侧扫开的积雪已经被前些日子的大典踩踏成了一片泥泞。
伴着一阵马蹄声,数十骑顶风冒雪,自南面疾驰而来,最终在沅陵县衙的衙门外勒马停驻。
为首一人,外披大氅,内罩玄甲,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随手便将手中那根马鞭递给了一旁的亲卫。
正是一路风尘仆仆的陆沉。
他的目光只是在大街上扫过,随处可见那些正在扫雪或是搬运辎重的蛮人奴隶。
对于这等明显带着血腥征服意味的画面,陆沉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县衙外广场上,那些因为前些日子“封王”宴席而残留下来的红绸痕迹。
随后,他收回目光,一撩大氅,快步走入县衙。
门内自然有亲卫等候迎接,而且还是王五这位亲卫统领。
这魁梧汉子如今在荆襄军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但面对陆沉却不敢有丝毫托大,而且他太清楚这位荆襄军方第一人那生人勿近的冷硬性格,所以王五面沉如水,没有任何一句寒暄废话,只侧身伸手虚引,便快步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堂,径直到了县衙后堂的庭院。
庭院中,栽着几株老梅,冬日苦寒,梅花却开得正艳,暗香浮动。
顾怀就站在那株开得最繁盛的梅树下,身上披了一件白色狐裘,静静地仰起头,看着枝头上的落雪与红梅,不知在想些什么。
引到此处,王五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连院门都带上了。
陆沉停下脚步,站在庭院边缘,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沉默地看了那道背影片刻。
时间,当真是一种太过可怕的力量。
因为陆沉看着看着,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恍如隔世的惊觉。
想当初,在江陵城外的那个小庄子里,初见他时,自己是怎么看这家伙怎么觉得不顺眼的。
这家伙太光明,太高大,对比之下显得自己是那么卑微渺小,像是只能活在阴影里的可怜虫,他害怕与这家伙产生交集,甚至于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展露自己的才华。
可如今呢?
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听从这道背影的调遣,习惯了看着他一步步将那个残破的局面,生生盘活成了如今雄踞八郡、带甲数万的荆襄霸业。
甚至于,两人私底下相处起来,也没有任何那种上下尊卑的森严。
明明自己的性格不是这样,向来寡言少语、冷若冰霜;明明顾怀的性格也不该是这样,他一贯高深莫测、威严深重。
可偏偏两人凑在一起,就像是被玄松子给一起带歪了一样,总是免不了要互相刺上几句,端的离奇,却又该死的让人觉得有些默契。
不过...
陆沉看着顾怀那副在雪中赏梅、犹如谪仙般的出尘背影,眉头微皱。
顾怀这家伙,有必要么?
自己带着亲卫进沅陵城的时候,消息肯定就通报到县衙了,顾怀这厮明明就知道自己要到了,还偏偏要提前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庭院中,摆出一个深沉思索的姿态来等自己。
难道,这就是玄松子以前常挂在嘴边的,顾怀这人骨子里很是看重的所谓“仪式感”?
可在这冰天雪地里装模作样,不冷么?
就在陆沉腹诽之际,碰巧顾怀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飘落的雪花中对视在了一起。
明明陆沉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顾怀却彷佛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皱起眉头,盯着陆沉:“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陆沉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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