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拍在桌案上。
“不对!不对!越想越不对劲!这他娘的唱出来,他们能听懂个鬼啊...”
顾怀痛苦地揉着眉心,长叹了一口气。
秦昭站在原地,满脸的茫然,完全不知道顾怀这是中了什么邪。
其实,顾怀是真的快被折磨疯了。
自从前些日子在临沅,看着戏台上的齐天大圣,灵光一闪便决定用戏曲下乡的方式,去给荆南那些未开化的百姓进行思想启蒙、破除宗族迷信之后。
他便雷厉风行地开始了这个计划。
方向是没错的。
戏剧,这种融合了故事、音乐、情绪的艺术形式,在底层百姓中,绝对能够爆发出惊人的煽动力。
但问题是...
当他真正提笔,试图将脑中那些后世经典的模糊剧本,复刻到纸上时。
他才绝望地发现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也低估了艺术创作的门槛。
他之前之所以能把《西游记》大致写出来,那是因为童年时每逢暑假电视里都在循环播放,那些剧情和台词早就刻进记忆最深处了,再加上小说体裁相对自由,他就算用半白话文写,只要故事精彩,百姓也愿意听。
可是戏曲不同!
戏曲是需要唱出来的!
他脑子里确实记得《白毛女》的大概故事,记得杨白劳、黄世仁、喜儿,也记得那首经典的“北风吹”。
可除了这几句核心唱词,其他的戏曲段落呢?那些过场戏的对白呢?
他哪儿还能记得那么细致?
更要命的是水土不服。
后世的那些歌剧,带有强烈的现代白话色彩,若将这种歌剧唱词,直接照搬到这个时代。
不仅彻底缺乏了传统戏曲讲究的“宫商角徵羽”的韵律美,甚至会显得不伦不类。
荆南的百姓,世世代代听的都是本地的楚调、荆襄的乡音戏腔,他们习惯了那种抑扬顿挫的句式和曲牌。
如果台上突然蹦出几个穿着古装的人,用大白话唱着现代歌剧。
百姓不会觉得被启蒙到了什么,只会觉得台上的人疯了,或者觉得这戏太劣质,根本难以接受。
没有共鸣,还谈什么煽动人心?谈什么瓦解宗族?
顾怀自从来了临沅,便在这间书房里痛苦地抓耳挠腮、反复删改了好些天了。
他试图用继承自前身的古文底子,去把那些现代词汇改成符合这个时代的唱词,还要押韵,还要配合地方戏腔。
结果就是,他把自己逼到了抓狂的边缘,却始终不得要领。
写出来的东西,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寒碜。
“唉...”
顾怀看着满桌的废纸,最终,彻底妥协了。
搞不定。
术业有专攻,他是个合格的统治者、战略家,但他真不是个合格的戏曲大家。
他将桌上那些写废的纸团一把推开,长出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向后一靠,瘫在了椅里。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下方、一直大气都不敢喘的秦昭。
看着秦昭那笔挺的站姿,以及脸上那副恭敬肃然的模样。
顾怀眼中的烦躁渐渐散去,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和揶揄来。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在意这些虚礼了。”
顾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温和了下来:“坐吧,别在那儿杵着了。”
秦昭抱拳,微微低头:“大人面前,属下不敢失礼。”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这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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