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跳,那些垄断了粮食、操控着物价的蜀地商人和本地黑商,一个个哭爹喊娘地被强行驱离商铺,大门被贴上了封条。
好歹他们还没被锁起来,只是被驱离。
可是。
那些平时勾结矿霸、欺压百姓的底层胥吏,下场就惨了。
镇公所的啬夫、捕头、差役,全都被士卒当场扒去了那层皂衣,与那些恶霸打手们像串蚂蚱一样绑在了一起。
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像样的审讯,一名骑在马上的军官展开一卷文书,冷冷地宣读了几句罪状。
“斩!”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
鲜血汇成一片,将黑水镇那本就肮脏的泥泞街道,染成了一片刺目猩红,百姓们惊恐地尖叫着,四处躲藏。
老耿躲在巷口,浑身都在发抖。
他感到很迷茫,很混乱。
他恐惧是因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外来的军队,如此肆无忌惮地在这片土地上展开杀戮。
这种凛然杀气,这种杀人效率,比那些矿霸还要冷酷十倍、百倍!
可是。
在这恐惧之下,老耿的心底,却又隐隐升腾起一种扭曲难以名状的快意!
因为,死的是那些人!
是那些压迫了他三十年,把他当畜生一样对待的人!
他们此刻,正在被更强大、更暴烈、更凶恶的东西碾成粉碎!
老耿那贫瘠的见识无法让他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不妨碍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场血雨腥风中,正在发生着。
......
不知过了多久。
街道上的杀戮和抓捕渐渐平息,集市上的秩序被军队强行接管。
惊魂未定的百姓和底层矿工们,被人流裹挟着,被士卒们驱赶着,前往集市中央的广场。
老耿也混在人群中,一瘸一拐地跟了过去。
广场上。
一面盖着襄阳府衙和太守府鲜红大印的布告,被几名士卒砰砰砰地钉在了一块木板上。
老耿作为一个最底层的矿工,自然是一个字也不识的。
但他此刻也顾不上害怕了,他像周围的所有百姓一样,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高台。
一名穿着官服的年轻文吏,在一群披甲军士的簇拥下,登上了高台。
他运足中气,大声宣告:
“接荆州牧大人令!”
“即日起,竹山各乡镇,全境军管!”
“没收所有非法私矿所得!废除尔等平民,签给所有矿霸的私债,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严禁任何商贾囤积居奇、哄抬米价,违者,就地正法!”
“另,官府于竹山设立‘竹山矿业署’!即日起,招募正规矿工!凡愿入官矿做工者,由官府分发护具!按日结薪!”
年轻官吏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人每日,工钱一升精米!另加十文铜钱!”
“官府造册,按日结清!绝不拖欠!”
话音落下。
广场上死寂片刻,随即便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文吏眉头微皱,原以为这政令一颁布,下面这些人应当欢欣鼓舞、叩拜谢恩才对,可怎么...
他不明白,受尽了欺骗和压迫的底层百姓,本能地是不敢相信这些官家话的。
历朝历代,官府的告示在这黑水镇贴了无数次,哪一次不是上面写得花团锦簇,最后换汤不换药地变着法子盘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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