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前排的襄阳士卒刺出长枪,将躲闪不及的溃兵捅穿,然后拔出,继续迈步向前。
处于南岸滩涂最边缘的南阳士卒,此刻面临着这世上最为绝望的处境。
他们的前方,是浮桥断裂后深不见底的汉水。
他们的后方,则是无数双拼命推搡的手,以及逐渐逼近的长枪。
“别推了!前面没路了!”
“扑通!”
在如此巨大的人浪推挤下,个人的意愿与力量简直不值一提。
即使是最不愿下水、拼命用脚扒拉着烂泥的人,也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后方的溃兵看不见前面的情况,他们只知道如果不往前挤,自己就会被长枪捅死。
于是,最前沿的士卒,只能在哭嚎、咒骂、哀求的声音中,被身后的人硬生生地推入汉水中。
一时间。
整个汉水江面上,景象惨烈到了极点。
就像是下饺子一般,江面上落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穿着全套盔甲的私兵直接沉入江底,连气泡都没冒出几个;
装备简陋的佃农在水中疯狂挣扎,他们拼命地抓挠着身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断裂的木板、漂浮的尸体,甚至是同袍的头发和脖子。
无数人因为互相拖拽,而一同溺毙在江水中。
而那些侥幸抱着木板,或者水性极好,顺着水流拼命游到北岸的人。
当他们满怀希望地抬起头,以为终于逃出生天时。
迎接他们的,是北岸滩涂上,落下的箭雨和长刀。
贯穿了他们的头颅和胸膛,将他们永远地留在了距离岸边只有一步之遥的浅滩上。
屠杀。
这的确是一场屠杀。
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
在这枯水期,原本并不算宽阔的汉水江段。
人尸、马尸、断裂的木排、沉重的兵甲...
数以万计的人命,被无情地填入了这条江中。
尸体层层叠叠,互相堆挤,甚至在江岸形成了一道道由血肉筑成的堤坝。
这条自古奔腾不息的汉水,竟因为这恐怖的尸骨堆积。
几乎为之断流!
......
太阳终于完全升起,驱散了所有的晨雾。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这片战场上。
然而眼前景象,却是如此触目惊心。
整个江水已经被彻底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江岸两侧的滩涂,连泥土都成了暗褐色,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断裂的兵器,以及在泥泞中抽搐、还未断气的伤兵。
空气中的血腥味,甚至让天空中的飞鸟都不敢靠近。
战事的惨烈程度,已经远远超越了任何笔墨能够描述的极限。
简直就是修罗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喧嚣了一夜的战场,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北岸的土山之上。
陆沉勒马而立,面无表情地看向南边,看向那个站在土坡上的白衣身影。
南岸江畔。
顾怀依然站在那个指挥了一夜的土坡上。
他看着这满目疮痍,看着那几乎填平了汉水的人命,听着那些还在江水中虚弱哀嚎的声音,眼神复杂。
良久,良久。
他缓缓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轻叹。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那丝悲悯已经消失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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