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红了脸,最后挺起干瘪的胸膛,大声说道:
“吃!俺能吃!”
周围负责警戒的巡逻青壮忍不住发出几声嗤笑。
李大柱急了,他是认真的,这对他来说是很严肃的事情:
“老爷,俺真能吃!以前在地主家扛活,俺一顿能吃一大盆杂面糊糊!只要让俺吃饱了,俺就有力气!”
笑声停了。
顾怀看着他,看着这个因为“能吃”而感到自豪,又因为怕被嫌弃而满眼惶恐的汉子。
在太平盛世,只能吃,那就是饭桶,是笑话。
但在乱世,能吃意味身体底子好,意味着能把那点粗劣的食物最大限度地转化为生存下去的劳动力。
这确实是一种特长。
一种悲哀的特长。
“嗯,算壮劳力,”顾怀点了点头,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竹筹,放在桌上,“带着家人去那边,先喝碗粥,然后去澡堂子把这一身泥搓了,记住,我不怕你能吃,但进了庄子,你就得用上你的力气。”
“谢老爷!谢老爷!”
李大柱如蒙大赦,抓起竹筹,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拖着婆娘孩子就往施粥棚跑,生怕慢一步顾怀就会反悔。
顾怀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一旁的李易则是沉默不语--在整个登记流民的过程中,他大多数时间都这么沉默。
“怎么,还是觉得不该接纳他们?”他转头看向李易。
李易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不...学生只是觉得...这世道,把人都变得不像人了。”
“变成畜生还能活,要是连畜生都不如,那就只能当饿殍,”顾怀淡淡说道,“继续吧。”
“下一个。”
这次挤过来的也是个汉子,只是比起刚才拖家带口的李大柱,他是孤身一人。
“老爷,俺没家人,早死绝了,俺有一把子力气,能扛大石头!您收了俺吧,俺吃得少,干得多!”
李易向顾怀投去征询的眼神,得到回复后,他摇了摇头,手中的笔杆指向了一旁:“下一个。”
“老爷!”汉子急了,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泛起了一层凶光,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凭啥?凭啥刚才那带着拖油瓶的都能进,俺这么壮的汉子不能进?你们这是选长工还是开善堂?”
李易终究是个书生,被他这一吼,吓得手一哆嗦,一滴墨汁“啪”一声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就在汉子那只像蒲扇一样的大手快要抓到李易衣领的时候,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
在庄子大门外这片嘈杂的环境中,这声音并不大,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因为发出声音的,是那位坐了一早上,握着所有人去留大权的公子。
他轻轻点头,便能让一家子快要饿死的流民喝上粥,拥有走入这个庄子的资格;如果他保持沉默或者摇头,那么眼前的那个人就得转身离开,重新走入这吃人的乱世里。
所以哪怕他只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但所有人都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原来不知不觉,那个曾经在破院里等死的书生,也成了能握着他人生死的上位者。
“你问为什么他拖家带口却能留下,那是因为他有家人要养,”顾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这春日里的风,“他为了他婆娘和女儿的一口粥,会把自己这条命卖给我,而你...”
顾怀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大柱,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冷漠和客观:
“你没有亲人所以一人吃饱全家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