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东,咱们去长街那家酒肆,不醉不归!”
......
酒肆里,炭火烧得正旺。
几盘切得厚实的卤肉,一碟花生米,两大壶上好的酒。
在这个荆襄各地都缺粮短食、饿殍遍野的初冬,能在这江陵城里安安稳稳地吃上这么一顿酒肉,本身就是一件奢侈到了顶头的事情。
江陵太稳了。
稳得像是一个独立于乱世之外的桃花源。
酒过三巡,众人的话匣子也就彻底打开了。
“要我说,还是咱们公子厉害。”
老李夹了一筷子肥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感叹道:“不仅任了江陵这边的别驾从事,稳稳当当,怕是襄阳那边也...”
“诶!喝酒就喝酒,人多耳杂,不聊这个!”有人连忙敬酒堵住他的嘴,“再说了,公子若是不厉害,哪有庄子今日的安生日子?”
虽然顾怀既是江陵父母官,又是襄阳圣子的消息仅限于庄子的几位知晓,但他们这些庄子里出来的骨干平日里接触的机密多了,怎能不有所猜测?
只是他们能从庄子脱颖而出,本身便是一等一的人精,再加上妻儿老小俱在庄中,自从入庄以来又未受半分委屈,当初当流民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对顾怀对庄子的忠心那真是没话说,压根不用暗卫时刻盯着,一个个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同时也在注意同僚一举一动。
“所以啊,咱们这些跟着公子从庄子里出来的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众人纷纷举杯,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那种作为江陵核心班底的自豪感。
他们这些人,以前不过是流民、泥腿子、落魄书生。
如今,随着公子的权势越来越大,他们这批最早的老人,也自然生起了明悟--公子终究是要用人的,还有什么人,能比他们这些庄子出身、又有才干的老庄民更得公子信任呢?
若说前些天那场密会还只是纷纷猜测,那今日任彬之调令,便已经是实证了!
任彬喝了两杯酒,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他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的那丝怅然和担忧,终究还是没忍住冒了出来。
他放下酒杯,看向坐在对面的老李。
“李大哥,各位哥哥。”
任彬斟酌着词句:“小弟这次去当阳,虽说是高升,可这心里,总觉得没底。”
“当阳不比咱们江陵,那里刚刚被大军扫平,听说底下的县令、县丞,大都是些见风使舵的降官。”
“地方上的那些乡绅大户,更是盘根错节,底蕴深厚。”
“我一个庄子里出来的粗人,没背景没资历,单枪匹马地过去管他们的钱粮赋税。”
任彬苦笑了一声:“我怕...我怕自己镇不住那帮地头蛇,更怕领会错了公子的意思,耽误了...那边的大事。”
桌上的气氛微微一顿。
这是句大实话。
去外地当官,最怕的就是被本地的官绅架空,最后落个灰头土脸被赶走的下场。
老李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任彬。
“任老弟,你还是太小心了。”
“你怕什么?”
“你没背景?”老李指了指庄子方向,意有所指,“你头顶上站着的那位,就是你天大的背景!”
“公子为什么让你去当阳当这个户曹主事?不让那些读书人去?不让那些降官继续管着?”
“因为公子信不过他们!”
“公子要的是能把当阳的隐田、黑户、藏起来的粮食,一笔一笔全给抠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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