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若是有朝一日,朝廷大军真的压境,或者有人在朝堂上参你一本...你真的仍不打算走一走科举?若是带上婉儿,与我一同进京,我就算豁出去这张脸,也要保你清清白白地走入仕途...”
顾怀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岳父大人,那的确不是我想要的。”
陈识攥紧酒盏,有些不解:“唉,你!可若真到了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朝廷能平叛,你便成了那居心叵测之徒;朝廷不能平叛,荆襄乱世延绵,婉儿跟着你,又该如何保全?”
顾怀静静看着眼前的陈识。
看着这个男人有些斑白的鬓角,看着他眼底那份真真切切的焦虑与关切。
顾怀的心底,忽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奇妙的涟漪。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的陈识,高高在上,腐儒气十足,遇到事情只会推诿,甚至在县尉翻脸、孙义逼宫的时候,还想着牺牲自己这个“门生”来平息事端。
那时候的顾怀,对陈识是充满了厌恶和鄙夷的,只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利用、可以挟持的工具人。
可是现在。
同样是这个男人。
在经历了这半年的生死洗礼,在被迫卷入了这乱世的漩涡之后。
他竟然真的蜕变了。
他学会了如何在政治的夹缝中权衡利弊,学会了如何利用规则,甚至在临走之前,还在绞尽脑汁地为自己的女儿女婿铺路。
他那份懦弱的底色虽然还在,但在面对家人的安危时,却又能爆发出一种属于父亲的担当。
人啊。
从来都是这么复杂的生物。
没有绝对的黑,也没有绝对的白,所有的性格,都会随着时局的碾压而不断地重塑。
“岳父大人的担忧,小婿一直都明白。”
顾怀收敛了思绪,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不过您也说了,这乱局才刚刚开始。”
“这里有我的心血,有我信任的人,我实在无法一走了之...而且,我也想看看,能不能靠自己,在这乱世里闯出一片天来。”
“现在朝廷政令还能勉强传到地方,可赤眉大军涌出荆襄,未来朝廷对于这里的掌控力度,必然是越来越低的,所以,哪怕不走科举,只要我不主动去挑衅朝廷的底线...一份守土安民的功业总是跑不了的。”
陈识看着顾怀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藏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沟壑与城府。
也确实如他所说,带着婉儿一起去京城,依靠陈家的关系走入仕途固然好,但陈家不是什么顶级门阀,最后的上限也就摆在那里;而若是留在江陵,靠着现在打下的基础,若是能在乱世里护佑一方平安,朝廷平叛之后,功劳定然是少不了的...
陈识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罢了。”
“既然当初决定把婉儿嫁给你,我也不会非要让你照着我想的路去走,我刚才那些话,也只是作为一个父亲的牢骚罢了。”
陈识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心里也清楚,以你的手腕和智谋,如果连你都觉得解决不了的死局,那我一个远在京城的小官,就算再怎么担惊受怕,也是于事无补的。”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官服,看了一眼远处的马车。
“时辰不早了。”
“这顿送行酒也喝了,该交代的话,我也交代完了。”
陈识拍了拍顾怀的肩膀:“子珩,好好待婉儿。”
“我在京城,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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