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字营区,烂泥地。
当那名中军的传令兵,带着几辆装满陈年粗糠和发霉豆子的粮车,以及几个满脸不情愿、手里提着破药箱的老头,来到这片臭气熏天的营地时。
大刀营的五百多号人,全都惊呆了。
秦昭站在原地,手里死死地捏着那张盖着中军大印的批复文书。
她的手在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真的。
竟然真的成功了!
上面不仅没有让他们去填护城河,反而还象征性地给他们拨了粮草、调了大夫,甚至允许他们把营地从这片烂泥滩挪到了稍微干燥一些的南边缓坡。
他们,活下来了。
“所有人,拔营!”
秦昭的声音有些发颤:“去我们的新驻地!”
大刀营的士卒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将军脸上的神情,也知道他们逃过了一劫,纷纷兴奋地收拾起那些破烂的行囊。
然而。
当他们真正来到那片被划拨给他们的地方时。
所有的喜悦与兴奋,瞬间消失。
因为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
比他们之前待的烂泥滩还要恐怖百倍的地狱。
这片所谓的驻地,其实就是几个巨型营盘之间的夹缝区域。
地上铺满了发黑的、黏稠的血浆,踩上去甚至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成百上千的伤兵。
就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一样,密密麻麻地躺在只架了个顶的营帐里。
有的断了腿,伤口已经严重化脓,几只肥硕的绿头苍蝇在腐肉上产卵。
有的肚子被划开,虽然用破布勉强裹着,但肠子依然漏在外面,散发着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
有的人被猛火油烧得面目全非,整个人像是一块焦炭,却还在微弱地喘息着,祈求旁人给他一口水喝。
更可怕的是。
在营地的边缘,那条原本清澈的小溪,已经被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溪水里,甚至还漂浮着几具已经泡发了的残破尸体。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战争。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底层。
一条人命,有时候甚至比不上一块干硬的粟米饼。
人吃人的世道,不仅仅是饿极了,会易子而食。
更是这种对同类的苦难视而不见,将那些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同袍,像扔掉一双破草鞋一样丢弃在这烂泥里,任由他们腐烂。
到处都是哀嚎声。
**声。
濒死者喉咙里发出的、类似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老天爷啊...”
二狗站在原地,双腿直打哆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扶住旁边的一辆破车,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柱子更是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连看都不敢看。
秦昭的脸色也苍白如纸。
她虽然是山贼,也杀过人,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如此惨烈的地狱绘卷。
这几千个躺在泥水里等死的残躯,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足以击溃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心理防线。
“这就是...我们要管的地方?”
秦昭转过头,声音发颤地看向了跟在队伍最后面,依然坐在一辆板车上的顾怀。
顾怀拄着木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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