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从老槐树中化形而出。她比四年前更老了——背佝偻了,步子慢了,但目中慈光不减。她走到玉鲸面前,抬手抚她的脸,半晌方道:“瘦了。谷中没吃好。”
玉鲸笑:“谷中只有竹叶。”
槐君叹:“竹叶好,清火。回来多吃肉。”
芝人从伞光中现身,伞下光影流转,照见玉鲸眉心本命心光比四年前强了数倍,赞道:“姑娘在谷中,炼化了万年怨念,又得了忘川二佩、冰焰剑,此行不虚。”
玉鲸向芝人一揖:“多亏芝人伞光照路,否则我入不了谷。”
众人簇拥玉鲸与瓷渡入厅。厅中已备好茶点,弟子们围坐于阶下,目光炯炯,都想听谷中奇遇。
玉鲸坐于主位,瓷渡坐于其侧,白鹿卧于二人之间。她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忘川谷中,无日月,以沙漏计时。我在谷中住了四十九日,人间便是四年。”
她讲了竹林、灵泉、忘川老人,讲了爷爷当年坐过的那块石头,讲了妖凰怨念的炼化过程,讲了忘川二佩和冰焰剑的来历。她没有讲自己如何咳血、如何做噩梦、如何以指尖血破怨念根源——那些苦,她只字未提。
但槐君看到了她指间的旧伤,看到了她眼下尚未褪尽的青黑。槐君没有问,只是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玉鲸手边。
侯榑听完,叹道:“师姑,你受苦了。”
玉鲸摇头:“不苦。能替爷爷还那一拜,能替妖凰解万年之怨,值了。”
石如玉忽然起身:“师姑,你说过回来教我水火珠最后一式。现在可以了吗?”
玉鲸笑:“现在就可以。”
众人移至玄火池畔。池水依旧,金赤之光映得满池如霞。瓷渡以冰焰剑划水,剑尖所至,水花纷飞,竟不沾剑身。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玉鲸立于池边,命石如玉出列。
“水火珠之法,你已学会以水御火、以火蒸水。最后一式,名‘水火同源’——将水火之力合二为一,化作混沌之炁,可破万法。”玉鲸掌心一翻,玄火之力与眉心本命心光相融,化作一团金赤色的光球,悬于掌上。
“你以水火珠,引池中金赤之光入体,与自身真气相融。心勿急,勿惧,循序渐进。”
石如玉盘膝坐于池畔,双手捧水火珠,闭目凝神。池中金赤之光如丝如缕,飘向她的掌心。她眉头紧锁,浑身微颤,显然在承受极大的压力。钱知空欲上前,被侯榑拉住。
“她的劫,她自己扛。”侯榑低声说。
约莫半个时辰后,石如玉掌中水火珠骤然大亮,玄朱二光交相辉映,化作一团混沌之色。她睁眼,掌中光球缓缓升起,悬于头顶,光芒照得满院生辉。
弟子们齐声喝彩。
玉鲸点首:“善。你已学会最后一式。”
石如玉收功,向玉鲸叩首:“谢师姑。”
是夜,书院张灯结彩,设宴庆贺。槐君主厨,以村中特产做了几道菜——野菌汤、竹笋炒腊肉、清蒸鱼、桂花糕。虽不丰盛,却都是谷中见不到的烟火气。玉鲸吃了两碗饭,瓷渡吃了三碗。
白鹿卧于席间,弟子们争相喂它竹叶,它来者不拒,吃得欢快。
宴毕,玉鲸独坐玄火池畔,望水中金赤之光。瓷渡至其侧,坐而相伴。
“你在想什么?”瓷渡问。
玉鲸曰:“想爷爷。他在彼岸,看到今日的书院,必会高兴。”
瓷渡握她的手:“他看到了。”
远处,孟婉贞在茶寮中煮茶,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于对面空位。她取出《无字经》,闭目凝神,心中念着林氏。经书上浮现出林氏的笑脸,比往日更清晰。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