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后脑勺,"跟着前面那个哥哥跑,跑出西门就安全了。"
少年冲过来牵起小丫头的手,头也不回地挤进了往外涌的人群。他回头的那一瞬,火光在施但脸上跳了一下,那道从肩到腹的旧伤疤在铁甲边缘若隐若现。
牢头还站在过道尽头没有动。
施但直起身,望着他:"走。"
牢头摇头。
"我一辈子守这个牢,守了二十年。"他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青筋虬结、遍布老茧的手,"放走了囚犯,我活不成。但——"
他抬头笑了一下,皱纹在火光下像干旱的河床:"能送他们走,我这二十年,也不算白活。"
施但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劝。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铁甲的鳞片随着步伐哗啦作响。身后,最后一批囚犯正从牢房中涌出,他们踩着过道里那片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潮湿青砖,踩过牢头脚边那盏微微摇曳的灯笼投下的光,涌向了黑暗中敞开的西城门。
建业城在这一夜被无声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大牢空了。
蔡贡换防的队伍卯时抵达时,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铁栏和过道尽头一盏还在燃着的灯笼。灯笼下,一个老狱卒靠着墙坐着,胸口插着一柄他自己的铁钥匙——钥匙柄用粗绳拴在腰带上,另一端深深没入心口。
他死的时候没有闭眼,嘴角的弧度还在。
蔡贡的脸青了。他站在大牢门口,看着那条空无一人的甬道,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转身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灯笼架,然后疯了一样朝皇城方向跑去。
半个时辰后,孙谦的寝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比上次摔翡翠鹦鹉时更响,更密,像下了一场瓷雨。
"跑了?!"孙谦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三千多人!从西门跑了?!施但进城了?!"
"陛下息怒——"蔡贡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官袍下摆湿了一片,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施但没进城,他只劫了牢……劫了牢就撤了,一个兵都没留……"
"那他下次来劫什么?!"孙谦一脚踹翻案几,赤脚踩在碎瓷片上竟浑然不觉,"朕的皇位?!朕的脑袋?!"
殿中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孙谦喘着粗气站在碎瓷堆里,披散着头发,面皮蜡黄,眼眶青黑。他盯着跪满了一地的文武群臣,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忽然之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些人,没有一个敢抬眼看他的。
万彧死了。岑昏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蔡贡跪在地上连抬头都不敢。其他人更是恨不得把脸贴进砖缝里。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竟像是坐落在荒郊野外的孤坟,龙椅上坐着他这个活死人,身边围着满朝行尸走肉。
"传旨——"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板,"建业城戒严,从今日起,无论何人,出入城门皆要验明户籍……不!凡丹阳口音者——"
他停了停。丹阳口音的人,昨夜已经被他关进去又放跑了。那下一次呢?再抓一批?再杀一批?然后呢?
孙谦闭上了眼,恍惚间耳边响起万彧临死前的那句话——"这建业城,究竟是为孙氏守的,还是为江东百姓守的?"
他猛地睁开眼,对着空荡荡的殿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城外,施但的大营里篝火通明,却安静得出奇。
三千多被救出的囚犯蜷缩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有人裹着义军分来的破毯子沉沉睡着,有人捧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抿着,有人靠在亲人肩上无声地哭。那个少年坐在草棚角落,把怀里那半块硬饼掰成了更小的碎块,分给周围几个同样从牢里出来的孩子。小丫头坐在他身边,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慢,仿佛怕咽得太快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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