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那口气始终没有咽下去,总觉得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放下笔,把信折好,交给管家让他连夜送去崔府。
崔御史收到信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他正在书房里写字,抄的是《论语》里的一段,写着写着走神了,在纸角上画了一团乱麻。
管家把信递过来,他拆开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又变,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最终什么也没说,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第二天早朝散得比平时早。
李世民批了几份奏折就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殿下,那些想递折子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身走了。
郑员外郎和崔御史在宫门外碰了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一前一后上了等在宫门口的两顶小轿,沿着朱雀大街往崇仁坊的方向走去。
"清音阁"的雅间里,屏风关得严严实实的。
郑员外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那个小丫头昨天在城里闹了大半日,把我儿子堵在东市后面的酒馆门口,当着好几个人逼他认错,现在满城都在传这件事。"
崔御史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端起茶碗没有喝,就那么端在手里,像是要用碗里的热气暖一暖自己的手:"我儿子也是,去西市买纸,被堵在笔墨铺子门口,端砚都交出去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说。
"那个小丫头现在带了几个跟班,程咬金的儿子、尉迟恭的儿子、长孙无忌的儿子、秦琼的儿子,四个全跟在她后面跑,她说什么他们做什么。
"郑员外郎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不是小孩子玩闹,这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
崔御史把茶碗放下了:"她爹在黄山村待着,整天种花劈柴,但黄山村离长安城不到四十里,他要想进城,骑他那匹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
郑员外郎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重得他皱了一下眉,又放下来。
雅间里安静了好一阵子。窗外传来街上小贩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隔着一道院墙传进来,听不真切。
"你觉得他会来吗?"崔御史开口问道。
郑员外郎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指节泛着白。
李默是在福宝去长安之后的第二天傍晚出发的。
他本来没有打算去,但程处默派来的人下午又跑了一趟,说郑员外郎和崔御史在崇仁坊一家叫"清音阁"的茶楼里关着门坐了大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人还说,今天下午郑远又出门了,身边多了两个家丁,但没往东市去,只是在家门口转了一圈就回去了。
李默听完这些话,把手里那根刚削好的木棍放在柴堆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堂屋,跟柳含烟说了一句:"我去趟长安。"
柳含烟正在叠衣裳,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他:"去多久?"
"明天回来。"
柳含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袍子搭在椅背上道:"路上凉,加件衣裳。"
李默嗯了一声,没有穿那件袍子,穿着他那身半旧的粗布短褂出了门。
黑马沿着村道走出村口,在暮色中沿着水泥路往长安城的方向跑去。
天已经暗下来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水泥路面泛着灰白色的光,马蹄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厚实的鼓。
他走得不快,心里也没有急着要见谁。他知道那些人跑不掉,也知道他们比他更着急。
郑家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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