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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是半夜走的。
沈鹿晚守在床边,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然后就没了声音。
她把手放在他胸口。
没有起伏。
没有心跳。
凉透了。
她没有叫。
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的脸。
秦伯的脸很安详。眼睛闭着,嘴巴也闭着,表情像是睡着了一样。
和那天一样。
和她五岁那年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
放在膝盖上。
窗外很黑。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多了一道摇晃的影子。
她想起他教她验尸的第一天。
那时候她十二岁,蹲在停尸房里,面对一具腐烂的尸体,吐得昏天黑地。
他在旁边站着,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等她吐完了,他递给她一碗水。
"喝。"
她接过来,喝了。
"还验吗?"
"验。"
"为什么?"
"因为死人不会撒谎。"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她记得很清楚。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
"好。"他说,"那就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都是他教的。
"秦伯。"
她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那天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你说有一件事没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哑,"是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嘴巴闭着。
不会回答了。
"……骗子。"
她低下头。
"每次都说一半。每次都不说完。"
她站起来。
站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
她扶住床沿,等那阵眩晕过去。
然后她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白布。
她把白布盖在他脸上。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怕吵醒他。
"秦伯。"
她的声音从白布下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欠我一个答案。"
"这辈子……"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下辈子记得还。"
天亮的时候,温言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床上的秦伯,脸色白了。
"秦伯他……"
"走了。"沈鹿晚的声音很平,"昨晚子时。"
温言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白布,半天没说话。
"我去叫人。"他的声音有些哑,"准备后事。"
"不用。"
"什么?"
"我来。"她转过身,"你帮我去义庄借一张板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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