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说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像随口一问。
她想了想:“好像说武则天特别喜欢一株七种颜色的牡丹,花了好多年都没培育成功。后来她去龙门石窟礼佛,在卢舍那大佛前许了个愿,说如果能培育出这株牡丹,她愿意——”
她忽然停住了,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空气安静了几秒。
“愿意什么?”我问。
伍馨柳歪了歪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家里人也没说清楚。反正就是个传说嘛,别当真。”
她没有记不清。
我心里很清楚,她没有记不清。她在说“记不清”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那是说谎的人最常见的微表情。她在藏什么东西,不想让我知道。
但那是什么东西?跟她桌上文件夹里写的“武氏家族”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追问,站起来说:“那不打扰你下班了,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她送我到门口,“对了陈老板,月底裴总来考察的事,你别忘了。到时候我会提前跟你对一下流程。”
“好。”
我走出招商部办公室,沿着走廊往车库走。走了十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伍馨柳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看着我。
她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我转过身,加快脚步走进了车库。
坐在车里,我没有马上发动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车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车前盖上落灰尘的声音。
伍馨柳说她们家祖上是给宫里种牡丹的。
她说武则天想要一株七种颜色的牡丹。
她说武则天在卢舍那大佛前许了一个愿。
这些信息像拼图碎片一样,一块一块地落在我脑子里的那张棋盘上。它们落下去的时候,棋盘上原本空白的位置被一一填满,开始显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女人的轮廓。
一个穿着龙袍、头戴冕旒的女人。
她就站在棋盘的最中央,手里拿着一枝牡丹,七种颜色,花开得正盛。她站着的地方不是皇宫,不是花园,而是一座山——一座很大的山,山上开满了石窟,石窟里全是佛像。
龙门石窟。
那个女人把手里的牡丹举起来,对着卢舍那大佛,嘴唇翕动,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但我知道她在许愿。
我猛地睁开眼。
车库里还是那个车库,车还是那辆车。我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汗。
手机又震了。
李牧之发来一条消息:“陈老板,实验室那边有结果了。那颗种子的DNA序列里有一段人工合成的编码,翻译成文字之后是一首诗。”
“什么诗?”
他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几行字,字体是唐代的楷书,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我花开后百花杀,唯有牡丹真国色。
千载之后重相见,花开时节动京城。
龙门山下旧时月,照见当年种花人。
种花人今在何处,洛阳城里又一春。”
我的目光停在第三行和第四行——“龙门山下旧时月,照见当年种花人。”
种花人。
当年种花人。
我就是种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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