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良心抵债,孽债难偿》(5/5)
*那句“遭报应”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疼。
“哭丧着脸干啥?”亲四踢了他一脚,“钱到手了就是本事!他***倒霉,是他自己命贱,跟咱没关系!”
“可……”亲狼想说什么,却被霍二丫打断了。
“可啥可?”霍二丫翻了个白眼,“二哥说得对,这钱来得不容易,先给一民治病要紧。至于那***,他活该!”
刘一妹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空碗,看见亲狼那副样子,轻声说:“他爹,要不……咱把钱还回去吧?人家过得也不容易……”
“你疯了?”亲四瞪着她,“七万五!你说还就还?你以为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刘一妹我告诉你,这事谁也别想翻案,不然我打断他的腿!”
刘一妹吓得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转身进了灶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张子云始终坐在炕头,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石榴树。风吹过,叶子“哗哗”响,像在数着这家里的罪孽。她想起占彪爷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句“三世绝命”,突然觉得这诅咒哪用得着老天爷动手?他们自己就在往绝路上走,一步比一步狠,一步比一步绝。
***回去后,没过多久就垮了。信用社催着还贷款,亲戚朋友上门讨债,秀琴整日以泪洗面,小虎再也不敢去摸那台红漆面的废铁。过了半年,***才勉强还清债务,一家人搬到了县城边缘的窝棚里,靠捡破烂为生。有人看见他在废品站里,对着一台被拆解的收割机哭,哭得像个孩子。
而亲四家,那七万五块钱并没带来好运。亲一民的手术做了一半,发现机器老化引发的并发症比预想的更严重,又花了几万块,还是没治好。亲狼拿着剩下的钱,想再买台二手收割机,却被人骗了,钱打了水漂。亲虎因为之前打伤人的事,对方又找上门来要赔偿,闹到最后,把刚赎回来的机器又抵押了出去。亲狗的老毛病没改,在镇上追一个姑娘,被人家男人打了,躺了三个月,花光了最后一点积蓄。
老宅院里的三台收割机,最后只剩下那台喷过红漆的废铁壳子,被扔在墙角,风吹雨淋,漆面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像块烂疮。
这天夜里,暴雨倾盆,雷声在房顶上炸响。亲四躺在床上,听见房梁上传来“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他想起***那双死寂的眼睛,想起占彪爷的咒,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娘,”亲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哭腔,“一民他……他又发烧了……”
张子云没动,只是望着窗外的暴雨,雨水顺着窗缝往里渗,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映着远处偶尔闪过的雷光。她轻轻说了句,声音轻得像梦呓:“该来的,总会来的。”
亲四家的日子,就像那句“三世绝命”的咒,在一片狼藉里,露出了最狰狞的模样——不是老天爷要绝他们,是他们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张子云闭上眼睛,听着院里的两个小孩嘤嘤的哭声,雷声,还有那隐约传来的、属于赵家庄的叹息,突然觉得这老宅像口棺材,装着三代人的罪孽,早晚要一起烂在土里,连骨头渣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