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捧着圣旨似的,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当天下午,***乐滋滋地爬上收割机,学着亲狼的样子发动机子,红漆面的车身在夕阳下闪着光,他觉得这光里藏着往后的好日子。
亲狼骑着自行车,他把钱塞进怀里,胸口被硌得生疼,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在赵家庄的村口时,他看见***的儿子小虎,正趴在他那台红漆面收割机的轮子上,用树枝划着崭新的轮胎,嘴里念叨着“以后俺家有红机子了,不用雇人割麦子了”。
亲狼赶紧低下头,蹬着自行车飞快地跑,像身后有恶鬼追似的。风从耳边刮过,带着麦糠的味道,他却觉得那味道里混着股铁锈味,腥腥的,像血。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亲四正在院里等他,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成了?”
亲狼从怀里掏出钱,往桌上一扔:“成了,七万五。”
亲四数着钱,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我就说能成!这***就是个傻子!”
“他不是傻子……”亲狼的声音闷闷的,“他就是太实在了。”
“实在就是傻!”沟艳艳从屋里出来,凑过来看钱,笑得露出板牙,“大哥你这本事,不去当贩子可惜了!比收麦子来钱快多了!”
刘一妹端着晚饭出来,看见桌上的钱,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这……这真是卖机子的钱?”
“不是卖机子的,难道是抢的?”亲四把钱揣进怀里,瞪了她一眼,“吃饭!明天让亲虎去信用社,把这钱存起来,给一民攒着做手术。”
亲狼没动筷子,看着桌上的玉米糊糊,总觉得有股铁锈味。他想起***递钱时那双粗糙的手,想起秀琴端来的那碗带冰糖的凉茶,想起小虎趴在轮子上划轮胎的样子,心里像被麦芒扎了,密密麻麻地疼。
张子云坐在炕头,手里纳着鞋底,没看他们,也没说话,只是线绳穿过布底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嗤啦”一声,像在扯着谁的良心。
***的红漆面收割机只风光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开着机子去自家地里收麦子,刚割了半亩,机子突然“哐当”一声响,冒出股黑烟,不动了。***急得满头汗,跳下来掀开引擎盖,里面的零件歪歪扭扭地躺着,机油淌了一地,一股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咋回事啊?”秀琴从家里赶来送早饭,看见机子坏了,脸都白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手忙脚乱地想把零件归位,可越弄越乱,急得直骂:“这破玩意儿!咋说坏就坏了!”
邻居家的二柱子开着拖拉机路过,探头看了看:“卫国,你这机子咋了?看着挺新的啊。”
“不知道啊,刚割了半亩就不动了。”***抹了把汗,“二柱子,你认识修机子的不?帮俺叫一个来。”
修机子的老李头背着工具包赶来时,日头已经老高了。他蹲在引擎盖前看了看,又摸了摸变速箱,突然“嗤”地笑了:“卫国,你这机子哪买的?这不是坑人吗?”
“咋了?”***心里一沉。
“你自己看。”老李头指着里面的零件,“这齿轮都磨成锯条了,变速箱里的轴承早就锈死了,就外面喷了层漆,看着光鲜,里面早烂透了!这玩意儿最多值五千块,当废铁卖!”
“啥?”***像被雷劈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不可能!这是俺从亲狼师傅那买的,他说才用了半年,七万五……”
“七万五?”老李头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扔,“你怕不是被人骗了!这种破烂机子,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不懂行的!”
秀琴“哇”地哭了出来:“那可是俺们全家的积蓄,还借了亲戚两万,贷了五万……这可咋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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