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声音低低的:“一碗杂酱面,加个蛋。”
老K应声下锅。
记得赵铁生说过,小刘年纪轻,独自打拼,工资微薄,大半薪水都寄回乡下,平日里舍不得吃一口荤腥,一颗鸡蛋都是难得的慰藉。
他默默多加了一勺秘制杂酱,又额外卧了一颗圆润的鸡蛋,汤汁浇得满满当当。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油香扑鼻。
小刘低头吃面,吃得极慢,一口一口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往日赵铁生煮面的温度。一碗面见底,他掏出十块钱轻轻放在桌角,抬头看向忙碌的少年。
“老K,赵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小刘抿了抿唇,眼底藏着细碎的失落,轻声道:“他回来,你跟他说一声,老街的人,都想他了。”
话音落,他转身推门离去,背影单薄,带着满心牵挂。
七点,老王准时到访。
老刑警一身深蓝色旧棉袄,手里端着一杯微凉的豆浆,习惯性站在店门口驻足观望。
往日这个时辰,灶台必定热气腾腾,赵铁生定会笑着招呼他一碗多辣肥肠面。可今日,店内只有少年忙碌的身影,烟火依旧,故人无踪。
他伫立几秒,眼底泛起怅然,抬步走入店内,落座靠窗老位置。
“一碗肥肠面,多放辣。”
老K熟记他的口味,肥肠焯水去腥,干辣椒爆香,汤底醇厚火辣,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端上桌。
老王低头吃面,依旧是缓慢的节奏,每一口汤都细细品味。吃完面,他习惯性掏出香烟,点燃一根,烟雾袅袅漫开。
沉寂片刻,他开口发问:“小赵走前,留话了吗?”
“他说,让我守好面馆,等他回来。”
老王掐灭烟头,烟火散尽,语气郑重恳切:“老K,面馆千万不能关。”
“这条老街的烟火,这条街坊的念想,都在这碗面里。他不在,你就得替他扛起来。”
“我知道。”老K静静应声。
老王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离去,没有再多言。有些嘱托,无需重复,心知肚明便是最重的承诺。
八点,王老太太挎着竹篮缓步而来。
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藏蓝色棉袄干净利落,竹篮里躺着数十枚土鸡蛋,粉白蛋壳温润干净,是自家鸡场最新鲜的收成。
老太太进门第一眼,依旧习惯性寻找赵铁生,落空之后,温柔的目光落在老K身上。
“小赵出远门了?”
“嗯,姨。”
老太太没有多问缘由,将满满一篮鸡蛋轻轻放在柜台,暖意融融:“刚下的土鸡蛋,新鲜得很,你们留着煮汤下面。”
“谢谢您,王姨。”
“谢啥。”老太太笑着摆手,眼底满是心疼,“你一个人守店,辛苦了孩子。好好干,我们都等着小赵平安归来。”
温柔的叮嘱落进心里,熨帖了少年独处的寒凉。老太太转身离去,步履缓缓,满是温情。
日头渐高,日上三竿,面馆客流渐渐多了起来。
老街的熟客接踵而至,人人进门都会下意识愣一下,寻不到熟悉的店主,却在看到热气腾腾的面条、一丝不苟的老K时,心底的失落悄然散去。
老K一人包揽所有活计。
后厨煮面、调味、浇汤,前厅招呼、收拾、收银,手脚麻利,有条不紊。
他牢牢记得赵铁生的教诲:忙而不乱,稳而不慌,宁可慢一分,不能错一寸。
人再多,活再杂,他始终沉稳有序,不出半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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