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销毁罪证的烟火,是诀别过往的祭奠。
那一夜,父亲烧掉所有证据,断掉所有退路,隐瞒所有真相。
他以一己之身,隔绝所有黑暗,护住了身后的家国,护住了年幼的他。
二十四年,无人知晓他的隐忍,无人铭记他的牺牲。
他不是不能回来。
是不敢。
是不能。
是怕一旦归乡,所有蛰伏功亏一篑,所有牺牲付诸东流,所有守护尽数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平稳落地昆明。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春城灯火璀璨,人流涌动,喧嚣热闹,一派盛世安稳。
走出机场航站楼,晚风温热,烟火气扑面而来。
两小时的转机空档,两人寻了街角一家普通面馆落座。
一碗地道云南过桥米线,汤鲜料足,热气腾腾。
熟悉的烟火气,让赵铁生瞬间想起江城老街的小小面馆。
想起清晨熬煮的骨汤,想起滋滋作响的灶台,想起老K笨拙切菜的模样,想起王老太太日日等候的身影。
短短三月归隐烟火,已是他半生最安稳的时光。
不知道老K能否独自打理好面馆,不知道老街的街坊是否依旧如常,不知道那方温暖的人间烟火,是否还在静静等候他归期。
“想家了?”宋佳音低头吃面,轻声问道。
“嗯。”赵铁生应声,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怅然,“有点。”
安稳人间,总是最动人。
可有人,注定一生无安稳,一生赴黑暗。
比如他的父亲。
夜里十点,二次登机。
飞往芒市的小型客机机身颠簸,穿云破雾,起落不定。
狭小的机舱内闷热压抑,气流颠簸让宋佳音隐隐晕机,脸色泛白,眉头微蹙,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
赵铁生看在眼里,默默脱下身上的薄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衣物带着他淡淡的体温,隔绝了机舱的寒凉。
宋佳音睁眼,眼底泛起暖意,轻声道谢。
“不客气。”
一句简单应答,无声印证彼此的托付与并肩。
前路凶险,他们是唯一的同伴,唯一的依靠。
近一小时的航程,飞机终于降落在芒市机场。
边城深夜,夜色浓稠如墨。
这座边境小城的机场极小,没有繁华喧嚣,只有寥寥几盏路灯伫立黑夜,清冷孤寂。
踏出航站楼的瞬间,湿热粘稠的空气扑面而来,裹挟着南方边境独有的草木潮气与泥土腥气。
这里距离中缅边境,不足百公里。
一步之遥,便是法外之地,便是罪恶炼狱,便是他父亲蛰伏二十四载的囚笼。
“有人接应我们吗?”宋佳音望着漆黑的夜色,轻声发问。
“嗯。张局安排的人,已经到了。”
赵铁生抬眼望向出口广场,一眼就锁定了那个伫立在路灯下的身影。
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身着深色耐磨夹克,身形挺拔硬朗,站姿笔直端正,是常年蛰伏侦查刻入骨髓的警惕姿态。
他手里举着一张素白纸片,灯光下,“赵铁生”三个字笔锋刚硬,利落清晰。
赵铁生迈步上前。
“老吴?”
男人抬眼,目光锐利如鹰,快速将赵铁生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审视、确认、核对,眼底藏着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沧桑与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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