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沉重,一丝决绝。
宋佳音一言不发,默默跟在他身后走进面馆,熟门熟路地走到大堂里,那个她坐过无数次的老位置。
面朝门口,背靠墙壁,视野开阔,能看清所有进出的人,背后有依靠,有安全感。
这是刑警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永远不会把后背,留给未知的黑暗。
她坐下,抬眼看向忙碌的赵铁生,声音沙哑平静。
“一碗牛肉面,多放辣。”
赵铁生正在灶台前点火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苍白干裂的嘴唇上,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胃不好,不能吃辣。”
宋佳音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眼神固执,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疲惫,一字一句:“今天,就想吃。”
赵铁生看着她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痛苦与挣扎,最终没有再劝,没有再坚持。
他转过身,继续生火熬汤。
只是煮面的时候,终究还是手下留情,只放了一点点辣椒提味,却特意多切了几片驱寒暖胃的嫩姜,铺在碗底,汤头熬得浓郁醇厚,暖身养胃。
不过几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到了宋佳音面前。
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面条劲道,牛肉软烂,汤汁金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苍白的脸。
可宋佳音,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面,一动不动,没有拿起筷子,没有半分食欲。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迷茫,一丝灵魂拷问般的空洞。
“赵老板。”
赵铁生站在灶台前,没有回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说,一个人,到底要有多大的勇气,多狠的心,才能亲手把过去的自己全部毁掉,彻彻底底,变成另一个人?”
赵铁生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她这句话,问的到底是谁。
问的是那个策划假死、换脸隐身、改名换姓、在金三角蛰伏二十多年的内鬼。
问的是她的父亲,宋卫国。
不是简单的整容易容,不是简单的化名伪装。
是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
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吃饭的习惯、抽烟的手势、待人接物的气场、甚至骨子里的性格与三观。
全部推翻,全部换掉,全部抹去。
换得,连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来。
宋佳音见过他。
不止一次。
在自家楼下的阴影里,在女儿学校的门口,在她每天上下班必经的街道上,在无数个她毫无防备的瞬间。
那个男人,戴着眼镜,神色沉稳,右手虎口处有一道贯穿的旧伤疤,常年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低调不起眼,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她见过他无数次,和他擦肩而过,甚至有过短暂的眼神对视。
可她从来没有,哪怕一瞬间,怀疑过。
不是认不出那张被换掉的脸。
是她从来都不敢、也从来都没有想过。
那个1994年就“壮烈牺牲”、被奉为英雄烈士、挂在墙上日日怀念的父亲。
还活着。
就活在她身边,看着她,盯着她,守着她,却从来没有相认。
赵铁生转过身,靠在灶台边,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平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半分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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