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刻在血脉里、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
像是边境雨林里潮湿的泥土气息,像是国境线上冰冷界碑的石屑味,像是他们老家院子里,每到秋天就开满枝头的桂花树的淡香。
是他找了三年、念了三年的味道。
赵铁生坐在驾驶座上,缓缓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就坐在这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静静看着对面的面馆,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带着断痕的硬币,轻轻放在方向盘正中央。
灯光落下,硬币上断开的X形记号,清晰无比,刺眼无比。
这不是罪证。
是他弟弟,留给他的信号。
我来过。
我见过你。
我等过你。
我在黑暗里,看着你安稳度日。
赵铁生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夕阳西下,老街的路灯亮起,他才缓缓推开车门,走下车,关上车门,重新锁好,把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秘密,都重新关在这片黑暗里。
他站在梧桐树下,点了一根烟,抬头看向对面的面馆。
“铁生面馆”四个大字,在路灯下泛着暖光,横平竖直,安稳踏实。
那是他用三年隐忍,换来的唯一安稳。
也是他弟弟,远远看着、却从来不敢靠近的人间烟火。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长得一模一样,抽一样的烟,走一样的路,流一样的血。
可一个在阳光下,煮面度日,守着一方烟火,等着亲人回家。
一个在黑暗里,刀口舔血,杀人贩毒,躲着阳光,不敢回头。
一个在拼尽全力,找他回家。
一个在拼尽全力,躲着他,推着他,把他往绝路上逼。
赵铁生把手里的烟狠狠摁灭,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居民楼下,他习惯性地抬起头,看向三楼宋佳音家的窗户。
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
她不在家。
赵铁生心里一清二楚。
她去找她的弟弟了。
她的弟弟宋佳明,在金三角。
他的弟弟赵铁军,也在金三角。
两个同样迷失在黑暗里的弟弟。
两个同样执念入骨、不肯放弃的哥哥。
一个在找,一个在躲。
一个在等回头,一个在往深渊里走。
深夜。
面馆彻底打烊,卷帘门拉下,隔绝了所有光亮。
后厨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汤锅洗净倒扣,碗筷整齐摆放,白日里的烟火气散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寂静。老K锁好店门,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林依依早就回了学校宿舍,老街的街坊也都关了店门,陷入沉睡。
整个世界,只剩下赵铁生一个人。
他坐在冰冷的案板前,桌上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上那枚一元硬币。
金属表面泛着冷光,断开的X形记号,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像一道刻在兄弟俩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赵铁生静静地看着那枚硬币,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宋佳音那天在后厨,哭着问他的那句话。
“赵老板,你弟弟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知道他在金三角,在龙哥手下做事,沾了毒,犯了法,现在,又亲手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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