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
赵铁生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嗯。”
“晚上过来,不用穿得太正式。”
“家常便饭,不用拘谨。”
说完,她不再停留,推门走出面馆,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凌晨的寒气、浓雾与黑暗里。
木门轻轻合上。
吱呀一声,冷风再次被隔绝在外,后厨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汤锅平稳的咕嘟声响,和空气中淡淡的面香。
赵铁生站在案板前,低头看着灶台上,那个还留着宋佳音体温、带着褶皱痕迹的白色信封。
心底一片清明,没有一丝迷茫,没有一丝犹豫。
他比谁都清楚。
宋佳音这顿饭,绝对不是普通的家宴。
她要跟他说的事,绝对关乎十年前父亲的旧案,关乎她父亲的真正死因,关乎她弟弟宋佳明的失踪真相,关乎边境密林,关乎金三角毒窝,关乎魔头龙哥,甚至,关乎他失踪三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的亲弟弟,赵铁军。
这件事,一旦踏进去,一旦应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归隐市井、守着一家面馆、不问世事、安稳度日的平静日子,很可能,会在今晚之后,彻底被打破,彻底不复存在。
他三年来拼命远离的硝烟、血腥、仇恨、厮杀,会再次将他席卷。
可他站在原地,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没有半分后悔,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畏惧。
有些债,终究要还。
有些承诺,终究要守。
有些人,终究不能丢下不管。
他能从边境地狱活着回来,不是为了一辈子躲在市井里,苟且偷安的。
整个白天,面馆照常营业,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早起的老街坊、上班的路人、上学的学生,陆陆续续走进店里,点上一碗热汤面,驱散深秋的寒意,面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和凌晨的寂静,判若两地。赵铁生依旧像往常一样,揉面、煮面、端面,话不多,手脚麻利,脸上带着淡淡的平和,看不出任何心事,仿佛凌晨的那场会面,从未发生过。
老K天不亮就到了店里,安安静静打下手,切菜、煮面、擦桌、洗碗,手脚麻利,话少得可怜,一整天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时不时用余光,看向赵铁生的背影,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太了解自己的教官,也太清楚宋佳音的来意,平静的表面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下午时分,过了饭点,店里最后一位客人离开,赵铁生关上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店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灶火轻微的噼啪声。
老K站在案板前,专注地切着晚上要用的葱花。
锋利的不锈钢菜刀在他手里,稳如泰山,手腕没有半分颤抖,手臂平稳得像固定在原地,刀刃起落均匀,粗细均匀的葱花纷纷落下,整整齐齐码在瓷盘里,每一段都长短一致,薄如蝉翼,连一丝碎末都没有。
再也不是当初,从边境死里逃生回来,连刀都握不稳、双手控制不住颤抖、连一碗面都煮不好的模样。三年的市井烟火,终于一点点治愈了他心底的创伤,让他从地狱里,走回了人间。
赵铁生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跟着他从边境地狱里爬回来、捡回一条命、浑身布满伤疤、满心愧疚与自责、差点垮掉的兄弟,终于在这平淡的市井烟火里,一点点找回了安稳,找回了平静,找回了活下去的意义。
他的心底,微微泛起一丝暖意,又很快被即将到来的抉择,压得发沉。
赵铁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打破了后厨的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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