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雨夜风声呼啸,淹没了小院所有动静。
赵铁生靠着门框,身形缓缓下滑,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雨水顺着屋檐飘洒进来,打湿脚踝,刺骨冰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滚烫酸涩。
五年。
他背负着兄弟牺牲、任务惨败、自我愧疚,熬了整整五年。
所有人都告诉他,陈国栋叛变投敌,背弃信仰,贪生怕死。
他信了。
可此刻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愧疚、真诚、带着极致的感恩,半点不像一个叛国叛道的逃兵。
“我欠你一条命。”
“这辈子都欠。”
陈国栋轻轻敲击着桌面,听筒里传来规律细碎的哒哒声,不急不缓,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
“所以我今天打电话,不是寻仇,不是闹事。”
“我是来提醒你一句。”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别再查了。”陈国栋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劝告,也带着警告。
“你开面馆安稳度日,挺好的。”
“跟那个女刑警队长走得近,我也知道。”
“铁生,你是好人,从头到尾都是。但好人太执拗,有时候,最容易被人当枪使,最容易害死自己,也连累身边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一针见血。
赵铁生瞳孔微缩:“把话说透。”
“我说不透。”陈国栋轻笑一声,带着无尽无奈,“时机没到,我说了,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我给你寄了个东西,明天天亮之前,你一定能收到。”
“看完你就懂一半了。”
“铁生,听我一句劝。”
“退了役,就彻底脱身。那些水深的局、藏人的暗线、烂到底的内幕,别再掺和。”
“你安稳活着,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当年救命之恩,最好的报答。”
话音落下,没有多余寒暄。
听筒里骤然响起一阵忙音。
嘟嘟嘟——
干净利落,彻底挂断。
赵铁生举着手机,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暴雨依旧倾盆,桂花树叶被打得剧烈摇晃,起起落落,坚韧倔强。
他坐在台阶上,任由风雨打湿衣衫,脑海里疯狂回溯五年前的雨夜。
也是这样的瓢泼大雨。
雨林漆黑,泥地没过脚踝,视线近乎全盲。
他背着中弹濒死的陈国栋,一步一步,跌跌撞撞,七公里绝境奔逃。
膝盖磨穿皮肉,手肘血肉模糊,左腿旧伤彻底崩裂,疼得近乎失去知觉。
背上的人气息越来越弱,最后贴着他耳畔,气若游丝地劝他。
「班长,你自己走吧……别管我了……不值得……」
他没走。
那是他的兵。
他带出来的人,生要带回,死要抬回,绝不能丢在异国荒林。
最后方政委带着信号弹和救援队赶到时,他双膝深陷泥沼,双手死死箍着陈国栋的腰,力道大得卫生员都掰不开。
那时候,方政委拍着他的肩膀,红着眼夸他。
铁生,你是好样的。
可没人告诉过他。
他拼尽全力救回来的这条命,最后会落得一个叛逃的罪名,消失五年,深夜来电,话里藏刀,句句是谜。
赵铁生缓缓起身,腿麻得厉害,扶着门框缓了许久,才勉强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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