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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
赵府后院,铜镜前头,烛火还没灭。
赵宁站在穿衣镜前。
李若清站在他身后。
她手里捧着一叠衣服。
最上面那件,绯红。织金的料子,折叠的痕迹都是新的。
胸前绣着一只仙鹤。
一品文官的补子。
她没说话。
她把中衣递过来。
赵宁伸开手臂,她替他套上,系好领口的带子。
她的手指凉,贴着他脖颈过了一下。
然后是袍子。
绯红的官袍从肩膀上落下来。
料子沉,坠感好,垂到靴面。
她绕到他身前,把前襟理平,一粒一粒地系扣子。
系到第三粒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扣眼有点紧,新衣服,还没穿软。
她用指甲拨了一下,扣进去了。
赵宁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她昨天晚上没睡。
他回屋的时候她还亮着灯。
他进屋,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她什么都没问。
她把被子掀开一半,往里挪了挪。
他躺下了。
她替他把被角掖好。
然后吹了灯。
黑暗里他听见她翻了个身。
背对着他。
她没睡着。
他知道。
但她没问。
现在也没问。
玉带。
羊脂玉的带扣,白得泛青,打磨得没有一丝棱角。
她把玉带从他腰后绕过来,两头在前面合拢。
她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瘦了。
嘉靖三十九年刚到京师那会儿,虽然已经在浙江干了两年,但脸上还带着点年轻人的圆润。
现在没有了。
颧骨高了一点,下颌线收紧了,眼窝比从前深。
她没说话。
她把玉带扣紧了。
咔哒一声,羊脂玉扣进铜槽里。
然后她转身。
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样东西。
剑。
剑鞘是黑的。
鲨鱼皮裹的,细密的颗粒在烛火底下泛着哑光。
铜装具擦得发亮,护手那一圈磨出了包浆,那是手握出来的痕迹。
不是朝堂上挂着充门面的东西。
那是真剑。
赵宁接过来。
他把剑挂在腰间左侧。
革带穿过剑鞘上的两个铜环,挂稳了。
剑穗垂下来,深红色,新换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剑、玉带、绯红官袍。
他伸手,把乌纱帽正了正。
两根展角微微颤了一下,定住了。
李若清退后半步。
她站在镜子旁边。
烛火从她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交握,没有攥紧,就是垂着。
镜子里。
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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