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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盛夏之约(3/9)

很大,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到了你在哪我到了你在哪”;有小孩在哭,哭声尖利而不管不顾;有广播在播报车次信息,女声机械而标准,听不出任何情绪。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嘈杂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一样的背景音。但在这个背景音里,有两个人是安静的。一个哭着,一个站着。两个人的安静像两块石头,被投进了这锅沸腾的粥里,不会被煮熟,不会被融化,不会变成粥的一部分。它们就是石头,就是他们自己。

    邱莹莹哭了大概有两分钟。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更久。她不确定。她只知道她哭到最后已经没有眼泪了,但还是一抽一抽地停不下来,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发条转完了,但齿轮还在惯性作用下咯吱咯吱地转着。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擤了擤鼻子。声音很大,像一只小象在跳舞。她被那个声音逗笑了,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还在红着,鼻尖还在红着,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又哭又笑的样子很狼狈,但她不在乎。在他面前,她不需要在乎。

    “你……你哭……哭完了?”李元郑问,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沙哑里多了一种柔软的东西,像沙子里混进了一些湿润的、有黏性的泥土,不散了,能捏成形状了。

    邱莹莹点了点头,又擤了一下鼻子。

    “你……你的衬衫……湿了。”她看着他那片被眼泪打湿的衣角,那片布料已经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贴在他的腰侧,透出下面皮肤的颜色。

    李元郑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水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不……不要紧。”

    邱莹莹终于松开了他的衣角。那片被她拧了很久的布料在她指间停留了太久,松开之后还维持着那个被拧皱的形状,像一个被揉过的纸团,展开铺平之后还是有痕迹,那些痕迹是记忆,是你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被什么东西触动过的证明。它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在那里,即使你把它熨平了、压好了、放在衣柜最底层,它也还在那里。你摸不到,但你知道它在。

    邱莹莹走出火车站的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

    不是暴雨,是那种不大不小的、绵绵密密的水珠从天上均匀地洒下来,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放了一个巨大的花洒,拧开了开关,调到了最细的水流模式。雨丝很细很密,落在皮肤上是凉的,但不是那种让人打哆嗦的凉,是那种“在下雨了,你快找个地方躲雨吧”的凉。

    她撑开伞——一把淡蓝色的折叠伞,伞面上印着几朵白色的小花,伞骨有两根是歪的,去年被大风吹弯的,一直没修,还能用,就是将就。李元郑站在她旁边,没有伞,双肩包背在身后,雨水已经开始打湿他的头发和白衬衫了。

    邱莹莹把伞举高,举到能同时遮住两个人的高度。她的手臂伸直了,伞柄在她手心里微微倾斜着,雨水顺着伞骨的末端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背包上。

    “你……你打。我……我不怕……淋。”李元郑把伞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一起打。”她把伞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你感冒了怎么弹琴?”

    两个人推来推去,伞在他们头顶上晃来晃去,像一朵在风里摇摆不定的、不知道该飘向哪边的云。雨水从伞面的边缘甩出去,甩出一道道弧形的、透明的、瞬间消失的水线。最后他们达成了一个妥协——伞在两个人正中间,邱莹莹用右手举着,李元郑用左手扶着伞柄的下端。两个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握着同一根伞柄,他的手在下,她的手在上,伞柄是金属的,有些滑,握久了手会酸,但两个人都不肯松手。不是怕伞倒了。是他们想握着同一个东西,在同一把伞下,在同一种声音里。

    雨声很大,大到他们听不太清对方在说什么。但没关系。他们不需要说话。因为那些需要说的话,在过去的七天里、在每天晚上九点的视频通话里、在那几百条来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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