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唆使瞎征、陇拶出兵,成了就想自己吃肉,败了就来敲大辽的门。”
他冷笑一声,将酒盏往案上重重一顿,“嵬名都统,你们夏国人倒是会打算盘。”
嵬名安国额头上的汗终于沁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文臣班列靠后的位置,有人站了起来。
萧夺里懒。
须发皆白,年近六旬,北院宣徽使。
他与萧兀纳相识数十年,在对宋方略上素来同声同气,但此刻他却没有附和萧兀纳的话。
他走到殿中,先对御座抱拳行了一礼,才转过身来。
“萧宣徽、牛枢密,你们说的都是实话。”
他开口,声如洪钟,震得殿中烛火微微一晃。
“夏国此番确实是自取其咎。擅自兴兵在先,勾连吐蕃在后,惹来了宋人的刀兵——这些事,用不着遮掩。”
他转过身,面朝御座:“可是,陛下——这些事现在再论,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嵬名都统既然来了,夏国既然奉大辽为上国——那眼下要议的,就不是谁对谁错。是怎么办。”
话音刚落,梁援便站了起来。
梁援今年夏天刚授了枢密副使,与牛温舒同为汉臣。
他先对御座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萧夺里懒脸上。
“萧都监说要议怎么办——”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老夫倒想先请教嵬名都统一件事。”
他转过身,面朝嵬名安国。
“夏国调动十万大军,勾结青唐吐蕃,围攻湟州——这些事,你们事先可曾知会过大辽?”
嵬名安国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梁援等了一息,替他答了。
“没有。”
他转过身,面朝满殿文武,拔高了声量。
“都统,你们用得上大辽的时候,便口口声声‘上国’、‘唇齿相依’”
“可你们擅自兴兵的时候,可曾想过跟‘上国’商量一声?出了事才来敲大辽的门。”
他停下来,一双老眼盯在嵬名安国脸上。
“你们把大辽当什么了?你们的家奴?你们的后手?”
这话一出,殿中嗡嗡声骤然大了。
几个南面官汉臣连连点头,连北面官班列中也有人微微颔首。
嵬名安国站在殿中,双手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大夏不是故意不告知,想说事发突然来不及,想说此行带了厚礼。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援问的那句话,他没法答。
萧夺里懒皱起眉头,正要再开口,御座上那道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落了下来。
“够了。”
满殿霎时安静。
耶律洪基缓缓抬起了半闭的眼皮,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殿中摇曳的烛火,沉默了两息。
“嵬名安国。”他开口。
“臣在。”嵬名安国连忙转过身来,躬身行礼。
“你且回驿馆歇着。”
耶律洪基的声音平淡。
“该议的,朕与群臣议完了,自会召你。”
嵬名安国心头一紧。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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