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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蔡卞府邸。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烛火被窗缝里钻进来的寒气吹得摇摇晃晃,将两道对坐的人影投在壁上,忽长忽短。
蔡卞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盏温热的藥茶,却不曾入口。
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豆大的火苗上,半晌没有开口。
他对面坐着一人,面容清隽,颌下三缕短髯,眉眼间与蔡卞有五六分相似,却比蔡卞多了几分从容的笑意。
正是翰林学士承旨,蔡京。
“元度。”
蔡京先开了口。
“我今日在学士院听到些风声。”
蔡卞抬起眼,目光微微一动。
蔡京不紧不慢地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官家这几日召翰林侍讲入福宁殿,讲的是前唐牛李党争。”
蔡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讲读之际,官家还说了几句话。”
蔡京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蔡卞脸上。
“官家说,曾相公曾与他论及本朝党争之祸,言辞恳切,深以社稷为忧。”
蔡卞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
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官家这是……真要召回旧党了?”
蔡京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轻轻放在案面上,往蔡卞面前推了推。
“这是今日银台司收到的弹章副本。”
蔡卞伸手接过,展开细看。
弹章写得极有章法。
先是列了吴居厚抗旨不遵、目无君上的事实。
继而引《周礼》“大宰之职,以八柄诏王驭群臣”之典,论人臣当以敬畏天子为第一要义。
又引《尚书·洪范》“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言明威福之柄不可旁落。
最后以《春秋》之义收尾——大夫违命,则书以罪之。
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却又字字落在实处,挑不出半分毛病。
蔡卞看完,将弹章轻轻放在案上,脸色愈发阴沉。
他抬起头,看着蔡京:“这弹章,是曾布授意的。”
“自然。”
蔡京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御史台的弹章已经送进了银台司,明日便会有副本发往政事堂。”
“曾子宣此时,十有八九正在纠集他的门生故吏,明日一早,怕会有更多的弹章送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元度,吴居厚能不能保住,暂且两说。”
“但我们必须有所反应。否则,人心就散了。”
蔡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烛火跳了几跳,映得他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他在想曾布为什么要这么做。
曾布也是新法派。
熙宁年间,他曾是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干将,市易法、免行法皆有他参与谋划。
绍圣年间清算元祐党人,他也是附议甚力的一人。
如今他却摇身一变,成了主张赦免旧党、促成和解的主使者。
为什么?
蔡卞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封弹章上,忽然想通了。
“夺权。”他喃喃开口,声音低而冷。
蔡京闻言,微微颔首:“不错。夺权。”
蔡卞似乎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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