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上湿漉漉的水泥路面时,一股熟悉的铁锈和霉木混合的潮气扑到鼻子里。
这种气味他已经习惯了。
头几天还会下意识皱眉。
现在呼吸进去,就跟喝白开水一样平常。
沿着镇街往东走两百米,拐进一条窄巷子,就是老刘头的早餐铺子。
铺子不大,两间门面打通的。
里头支了四张方桌,桌面擦得发白,桌腿用铁丝缠过好几圈。
灶台靠墙,一口大铝锅架在上面,盖子缝隙里钻出白汽。
老刘头六十出头,围裙上全是面汤的渍。
见林阙进来,头都没抬。
“来了?”
“嗯,老样子。”
“晓得了。”
老刘头拿起一双长筷子,从锅里捞出一团宽面,甩了两下水,扣进粗碗里。
浇一勺浓稠的糊汤,铺上切碎的暗色酸菜。
碗推到林阙面前。
林阙接过,找了靠墙的那张桌子坐下。
第一天来的时候,他坐在门口。
第三天换到了窗边。
第五天以后,就固定在靠墙这个位置了。
不是刻意选的。
是他发现坐在这儿能听见后厨老刘头跟老伴拌嘴的声音,也能看见门口经过的人。
位置好,适合听。
面端起来就吃。
汤底浓,面硬,酸菜发得过头。
十五天了,味道没变过。
林阙也不觉得需要变。
吃到一半,门口暗了一下。
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挪进来。
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拎着塑料袋。
走路时左脚先落地,右脚跟上来的节奏比正常人慢半拍。
老周头。
林阙抬头。
“周叔,早。”
老周头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脸上皱纹里藏着点笑意,嘴却不饶人。
“还早个啥,我都走了半条街了。”
林阙笑了一下。
“今天走得早?”
“去买辣子面。老婆子嘴馋,非说昨天那包不够辣。”
老周头在门口站了站,塑料袋换了只手拎,然后继续往前挪。
走出去三步,又回头。
“娃,你那本子今天记我没有?”
林阙举了举筷子。
“还没吃完呢。”
“那少写两句,天写,纸都不够你用的。”
老周头说完也不等回应,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拐杖点在湿地上,发出笃的声响,节奏稳定。
林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低头继续吃面。
这种对话,这半个月来几乎天天都有。
刚来的时候,镇上的人看他像看怪物。
一个外来的城里娃,天坐在那儿看人走路,不拍照也不采访,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第一周,还有人在背后说他脑子有毛病。
第二周开始,风向变了。
起因很小。
有一天下午下暴雨,三单元一楼的王大爷家门槛被水泡了。
林阙路过的时候,看见王大爷一个人拿脸盆往外舀水,蹲着起不来。
林阙什么话也没说,脱了外套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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