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那个城里来的娃坐在老槐树下,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
老周头从他面前过去,故意咳得响。
“看啥看?老汉腿瘸又不是猴戏。”
那个娃没有躲,也没有赔笑。
他低头写了几行字。
老赵当时站在杂货铺门口,隔得远,看不清写的啥,只觉得这娃有点轴。
第二天,林阙去了干池塘边。
那地方早就冇得鱼了。
塘里无鱼虾子贵,这话在木川镇都成了笑话。
池塘干成那样,连虾子都活不住。
可林阙站在那里听戏。
三单元二楼老宋婆娘唱得跑调,年轻时候倒是厂里文艺队的嗓子。
现在气短,唱两句就停。
以前来的人听见那戏,顶多说一句民俗味浓。
林阙站了一下午。
没问她丈夫怎么没的,也没问她儿子为什么不回来。
第三天、第四天……
往后的几天,林阙还是那样,
在同一个地方一待就是半天,问得少,记得多。
老赵从桌角摸起一颗旧螺丝,捏在指腹间搓了两下。
下一刻,螺丝从他指间滑落,碰在茶缸边,滚了半圈才停住。
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娃也许真和前头那些人不一样。
门卫室外,雨越下越密。
他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蹭过眼角时,带出一点湿意。
低头看着桌上的半截烟,忽然问了一句。
“老伙计,你说,这娃脑壳头到底咋长的?”
屋里没人回答。
旧钟还在走。
老赵坐了几分钟,终于站起来。
他把雨衣重新披上,拿起手电筒,又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串钥匙。
钥匙串很旧。
其中一把最小的,锈得发暗,齿口却被磨得光滑。
老赵把那把钥匙单独取下来,攥在掌心。
门一开,雨气扑进屋。
他没有走平时那条巡逻线。
从门卫室出来后,他沿着厂区外墙往东走。
脚下泥水很深。
解放鞋踩进去,拔出来时带着湿泥。
黄色警示牌在雨里晃。
禁止靠近。
禁止拍摄。
禁止翻越。
这些字他看了二十年。
看得比自己名字还熟。
老赵停在东侧小门前。
这扇门夹在两段高墙之间,外头长了半人高的荒草。
平时没人走到这儿,连镇上的孩子都知道,这地方不能碰。
他抬手拨开湿草,铁门露出来。
门锁锈得厉害,可锁芯里面被人上过油。
老赵把钥匙插进去。
转第一下,没开。
他停了停,又用了点力。
咔哒。
锁开了。
铁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长响。
老赵侧身进去,又把门从里面合上。
红线里面的地比外头更硬。
雨水砸在废弃设备上,发出杂乱的响。
一排排旧机器半埋在草里,有的只剩基座,有的还保留着金属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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