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些挂不住。
刚才他提出的“眼眶泛红”和“咬牙切齿”,
此刻在那个捏碎香烟的动作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煽情的特写,他想要的泪点,在这场戏里显得那么廉价,那么……外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接不上去。
他想反驳,可刚才那个镜头的力量,连他自己都被震了一下。
他想附和,又拉不下那张脸。
他身后的经纪人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陈成锐摆了摆手,把人挥开。
他咬着后槽牙坐回原位,指尖把墨镜腿捏得快要变形,
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的“造梦师”三个字上,
脑子里已经转了八百个要把场子找回来的念头,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林阙的视线扫过画面时压根没在陈成锐身上多停留半秒,
仿佛那把折叠椅上坐着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郭导,继续。”
“好!”
郭昌河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下一场!”
围读会的节奏一下子起来了。
有了那个捏碎香烟的范本,演员们仿佛被打通了某个关窍。
于易越演越入戏,他不再去想“我该怎么表现内心”,而是把所有的“戏”都收进了那些细小的动作里。
端杯子的力度,翻账本的速度,看亡魂时眼神停留的时长。
第一集第五场,赵吏与一个执念深重的女鬼对话。
于易读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造梦师老师,我想问一下。”
他主动开口了,“这里赵吏给女鬼倒水,这个'水',他是真倒,还是做个样子?亡魂能喝水吗?”
林阙那边沉默了两秒。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做个样子。”
他说,“但你要倒得很认真。”
于易皱眉:
“明知道喝不了,为什么要认真倒?”
“因为这是他能给的,唯一的体面。”
林阙的声音慢下来。
“亡魂喝不了水。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口渴了,有人递一杯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赵吏给他们倒水,不是给他们解渴,是把他们当成还活着的人来对待。”
“他记得他们曾经是人。”
“所以,这杯倒不进嘴里的水,要倒得比任何一杯真水都郑重。”
于易盯着剧本看了很久,然后在那一行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什么。
他没再问,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眼里那点东西又深了一层。
周明在旁边听得手指发痒。
他原本写这场戏的时候,只是随手加了个“倒水”的动作做填充。
现在被林阙这么一拆,这个动作竟然成了整场戏里最有分量的一笔。
他凑到郭昌河耳边,压低声音:
“郭导,这位……是真懂戏。”
郭昌河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他早就知道。
能写出《灵魂摆渡》这种故事的人,怎么可能不懂戏。
他只是没想到,这位藏在屏幕后面、连真容都不肯露的作者,
对镜头和表演的把控,竟然细到了这种地步。
围读继续往下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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