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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林阙厉害在才华。
在一首《秋词》惊动京城的诗才,在一篇《台阶》打哭全场的笔力。
但这一刻他才明白,支撑那些才华的底座,是这个人看世界的角度。
许长歌的呼吸节奏变了。
他的右手平放在笔记本上,指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把那些被尘土遮住的人扶起来。”
许长歌想到了自己正在修改的《天问》。
他之前做的事情,和林阙说的,本质上走向了同一个地方。
只是林阙用一句话,把它概括成了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范式。
丹伊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那变化很安静,像冰层下面的暗流在悄悄改道。
“一个人被推到人群边缘时,咽下去的那些话,历史书不会记。”
“可文学会记。”
他在漠城的那些年。
那些被叫“杂种”的日子,被扔石子的放学路,冬天操场上没人愿意站在他旁边的早操,这些东西从来不会出现在任何报道里。
没有人记。
但造梦师记了。
《印斯茅斯的阴影》里那个发现自己血统异化的年轻人。
见深记了。
孙少平在角落里吃黑面馍的那个中午。
现在林阙告诉他,这就是文学该蹲的位置。
丹伊把两只手收到桌面下面,十指交握,拇指压在拇指上,用力到发白。
后排。
柳作卿的手臂已经从胸前放下来了。
他的身体前倾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教了一辈子书。
听过无数学生回答过类似的问题。
“站在人民这边”“站在历史正义这边”“站在真相这边”。
每一种回答都能得到及格分。
但从来没有人说“蹲下来”。
一个“扶”字,把作者从审判席前拉了下来,放回了尘土和人群之间。
作者不再高高俯视时代,也不再隔岸怜悯个体。
他只是弯下腰,把那个快要被宏大叙事遮住的人重新扶到光里。
这个定位精准到让人无从反驳。
戴盛宗侧过头,对上柳作卿的目光。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戴盛宗的眉毛位置变了。
柳作卿认识他二十多年,知道那个眉毛的角度意味着什么。
苏慕白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阙的背影,手指在膝盖上重新开始叩击。
节奏比之前快了半拍。
崔老蹲在设备旁边,视线从面板上挪开,透过镜片看着那个站在第一排过道边的少年。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多看了两秒。
许正青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让旁边的苏慕白和柳作卿同时看了过去。
老人没有走动,只是从坐姿变成了站姿。
他抱着胳膊,透过三十排学员的后脑勺,目光穿越整间教室,落在最前面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少年身上。
他眼底的笑意已经完全收敛了。
取代笑意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许正青花了六十年在文坛上行走。
他见过天才,见过鬼才,见过一鸣惊人又昙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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