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驱蚊虫。这是母亲的习惯,他搬了家,母亲不在了,习惯还在。
卖鸡蛋的是个中年妇女,脸晒得黑红,说话带着浓重的苏北口音。“大哥,买这么多鸡蛋,家里来客人了?”
“不是。立夏了,煮立夏蛋。”河生接过袋子。
“大哥是哪的人?”
“河南的。”
“河南人也会煮立夏蛋?”
“不会。”河生笑了,“我老婆是南方人。她让我买,我就买。”
卖鸡蛋的妇女也笑了。“听老婆话,是福气。”
回到家用钥匙开了门,家里静悄悄的,林雨燕大概在阳台上收衣服。厨房里已经摆好了卤料,只等鸡蛋下锅。
“雨燕,鸡蛋买回来了。”他把袋子放在灶台上。
“放那吧,我来煮。”林雨燕的声音从阳台传来,“你洗洗手,把艾草挂门上去。”
艾草的味道很冲,但很好闻。他想起小时候,立夏这天,母亲也会在门口挂艾草。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挂,母亲说不挂会有虫子。他信了,年年挂,果然没虫子。现在想来,不挂也没虫子,但他还是年年挂。有些事,做了心安。
傍晚,鸡蛋煮好了。林雨燕捞出来放在凉水里浸着,等凉了再剥。陈溪从学校打电话来,说晚上要回来吃饭。林雨燕又多做了几个菜。陈溪进门时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她把书往沙发上一扔,拿起一个立夏蛋剥了起来。
“妈,这蛋真好吃。”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像在品尝什么稀罕东西。
“好吃就多吃点。”林雨燕笑着看她,“溪溪,你哥下个月拍婚纱照,你一起去看看?”
“好。”陈溪咬了一口蛋白,“我也想拍。”
“你拍什么?还没对象呢。”林雨燕打趣道。
“先拍着,存着。以后有对象了就不用拍了。”陈溪一本正经。
河生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俩斗嘴。
四
拍婚纱照那天,陈溪果然跟着去了。陈江和苏敏选的是外景,在松江泰晤士小镇。苏敏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陈江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两个人站在教堂前面,摄影师喊“靠近一点,笑一笑。”
苏敏靠过去,笑得像一朵花。陈江的嘴角也弯了,但怎么看都有点僵硬。
“哥,你放松一点。”陈溪在摄影师后面喊,“笑自然一点。”
“我很自然。”陈江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那个叫龇牙,不叫笑。”
陈江瞪了妹妹一眼,陈溪吐了吐舌头。摄影师趁机抓拍了一张。后来那张照片洗出来,陈江的眼神里什么都有——好气、好笑、无可奈何,还有一点不好意思。林雨燕看了照片说,你妹妹在你心里住着。
河生没有跟去,他一个人在家。他坐在阳台上,泡了一杯茶,看着远处的黄浦江。阳光很好,江面上金光闪闪,几艘货轮缓缓驶过。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立夏了,河生想,春天走了,夏天来了。儿子长大了,要成家了。他想起陈江小时候,妻子拉着他的手,在小区里学步。他跌倒了,哭了,她跑过去抱起他,说“不哭不哭,妈妈在”。他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陈江不用人扶了,自己走得稳稳的。他看着陈江从踉跄学步到独当一面,从牙牙学语到口若悬河。他看着陈江考上大学、出国留学、博士毕业、找到工作、买了房子、找到爱人。他看着一个孩子长成一个大人。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
五
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力了许多,像是回到了年轻时的样子,尾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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