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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首付那天,陈江把河生给的那张银行卡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爸,这钱……”
“拿着。”河生坐在沙发上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以后有了再还,没有就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江弯下腰,把银行卡放进自己口袋。他的眼眶很红,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苏敏站在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苏敏的母亲从苏州打来电话:“亲家,谢谢你们。我们家小敏能嫁到你们家,是她的福气。”
林雨燕接的电话,脸上的笑从听筒接通的那一刻就没放下来。“亲家,你说哪里话。小敏这孩子懂事、有礼貌、工作也踏实,我们喜欢还来不及。”
挂了电话,林雨燕坐在沙发上,眼眶有些红。“河生,江江要结婚了。”
“嗯。”河生把茶杯放下,“房子买了,就快了。”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让他们自己定。你别催。”
“我不催。我就是高兴。”林雨燕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儿子长大,要成家了。你不知道,从你爸走那天晚上,他在被窝里哭,我抱着他哄。那时候他才那么小一点点,缩在我怀里,身子还发着抖。现在他有工作了,有房子了,要娶媳妇了。”
河生没有说话,只是坐过去,把她的头拢到自己肩上。
四月底,陈溪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排名又往前蹿了几位,进了前二十。班主任打电话给河生时语气格外兴奋:“陈溪的潜力很大,冲刺阶段再努努力,考上复旦交大都有希望。”
河生拿着手机听了半晌没有出声,直到班主任喊了两声“陈爸爸”,他才回过神来:“好,谢谢您。”
陈溪知道成绩后没有像以前那样又笑又跳,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新买的英语阅读理解集。
河生站在门口,没有出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他想起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闷头干活的人,心里最有数。”
谷雨将尽,春天将尽。河生打电话给方卫国,方卫国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力了许多,不像刚做完手术时那样虚弱。
“卫国,你什么时候回河南?”河生问。
“下个月吧。”方卫国说,“医生说可以坐火车,别太累就行。”
“好,到时候我陪你回去。”
“你陪我?你又不是没事干。研究院不管了?老头儿老太太的那些书法班也不去了?”
“研究院有李晓阳,书法班有李老师。我缺几天天塌不下来。老朋友一辈子没几个了,阎王爷还跟我们抢人。”
方卫国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像是不想让旁边的人听见。“河生,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值。”河生说,“你值不值?”
“值。我写完了我想写的书,记录了我该记录的时代。你造完了你想造的航母,保卫了你想保卫的国家。咱们俩这辈子,加起来值透了。谁也比不了。”
河生笑了,笑得很轻很缓。
谷雨的最后一天,河生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铺开宣纸,拿起毛笔,写下了这个春天的最后一幅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写的是杜工部的诗——“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窗外,夕阳西下,梧桐树的叶子上挂着一层金黄色的光。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果子又大了一些,青青的,硬硬的,在暮色中沉默着。远处,黄浦江在暮色中流淌,对岸的陆家嘴灯火通明。
他拿出铜铃,放在桌上,和那支周老师送的毛笔并排摆着。铜铃静默无声,笔悬在笔架上,笔尖已经舔饱了墨,等着下一个字。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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