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待客?”
河生看着他走进厨房,没拦。大哥的习惯他知道,拦不住的。老辈人的规矩刻在骨头里,杀鸡待客,是最基本的礼数。这只鸡在灶上炖了整整一下午。大哥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河生坐在旁边,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苏敏的事,说着陈溪的文章,说着研究院的那些新舰。
“河生,你说江江结了婚,会不会搬出去住?”大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木柴,溅起几点火星。
“搬出去。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焰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老了,就剩一个人了。”
河生没有接话。灶膛里的木头噼啪作响,声音不大,像有人在轻轻叹气。
七
大哥杀鸡的时候,河生站在旁边看着。大哥的手有些抖,但刀还是很快。鸡血滴在碗里,红得刺眼。河生想起小时候,父亲杀鸡也是这样,一刀下去,鸡挣几下就不动了。母亲把鸡毛用开水烫了,拔干净,把鸡剁成块,放进锅里炖。那时候穷,一年吃不上几回鸡,所以每一回都记得特别清楚。
“哥,我来吧。”河生伸出手。
“不用。”大哥把鸡放进盆里,倒上开水,“你坐着,一会儿就好。”
河生没有走开,蹲在一旁看着大哥拔鸡毛。大哥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拔,很仔细,像是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灶膛里的火已经烧旺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大哥把鸡开膛,掏出内脏,一截一截地翻洗鸡肠。
“哥,嫂子走了几年了?”河生忽然问。
大哥的手顿了一下。“快四年了。她走了快四年了。”他把鸡肠放到水盆里,“时间过得真快。有时候觉得她还在,在屋里坐着,等我吃饭。”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夜里不寂寞?”
“寂寞。”大哥抬起头,看着河生,“可是有什么办法?她走了,回不来了。”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大哥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没有擦,任由它闪。河生也红着眼眶,两个老人就这样蹲在灶台边,谁也没再说话。
八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大哥炖了鸡,炒了几个菜,还有一盘腊肉炒蒜薹。腊肉是大哥自己腌的,五花三层,肥的透明,瘦的红亮。蒜薹是地里刚抽出来的,脆嫩脆嫩的,嚼在嘴里汁水四溢。陈江吃了两大碗饭,陈溪也吃了不少,连林雨燕都说撑着了。
“大伯,您做的菜真好吃。”陈溪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
“好吃就常来。”大哥的筷子在她碗边停了停,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腿,“大伯一个人,你们来了才热闹。”
河生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河生对大哥说:“哥,下午我去给妈上坟。”
“我跟你去。”大哥站起来。
山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母亲的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背靠邙山,面朝黄河。河生跪在坟前,点燃了纸钱和香。火光在风中跳跃,灰烬飞起来,像一群黑色的蝴蝶,盘旋着飘向天空。他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看着碑上的字——先妣陈母李氏之墓。字迹有些模糊了,风吹日晒的,把红色的漆剥落了大半。
“妈,我来看您了。您在那边还好吗?”
大哥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他跪下去的动作很慢,起来的时候更慢,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妈,河生回来看您了。雨燕、江江、溪溪都来了。您放心,我们都好好的。”
陈溪走过去,跪着磕了三个头。“奶奶,我是陈溪,您的孙女。我来看您了,我会常来看您的。”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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