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叫我。”
陈江没有再说话,用右手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把车厢里的灯关了。桑塔纳在高速公路上稳稳地开着,像一艘不那么快但足够结实的船。
四
清明节前一个星期,河生开始准备回老家的事。今年他想一个人回去,林雨燕不放心,说要陪他。他说不用,你留在家歇着,我自己能行。林雨燕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他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比三岁小孩还不如。三岁小孩还知道过马路看红绿灯,你过马路从来不看。”林雨燕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河生笑了。“看,我现在过马路都等绿灯。”
“那是有人拉着你。你自己一个人,肯定不看。”
河生说不过她,只好答应让她陪着。陈溪知道后也要去,说想再去看看黄河。陈江也想回去。最后变成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回去。大哥打电话来说,家里都准备好了,你们来就行,被子晒了两床。
五
四月二号,一家人开车回河南。还是那辆旧桑塔纳,四个人挤得满满当当。后备箱塞得合不上盖,用绳子绑着,里面装着给大哥带的保健品、新棉袄、几瓶好酒,还有一箱南汇水蜜桃罐头。
一路上油菜花开得正盛,黄色的花海在车窗外无边无际地铺开,一眼望不到边。河生看着那些油菜花,想起了母亲。母亲也种油菜,每年春天,油菜花开的时候,她会带着他去地里看。那些黄色把她瘦小的身影衬得像一只蚱蜢。
“河生,你看这花开得多好。”林雨燕指着窗外。
“好。”河生说,“是个丰年。雨水够,阳光也足。”
“你怎么知道是丰年?”陈溪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
“看花。花开得齐,颜色正,底下没有烂根,就是好年景。”河生顿了顿,“你奶奶教我的。她大字不识几个,但看庄稼看天色,比天气预报还准。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刮风,她站在门口看一眼就知道了。”
“奶奶好厉害。”陈溪转过头来。
“厉害。”河生说,“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人,都厉害。他们不识字,但识天、识地、识庄稼。你方叔叔写的那本书里说,这叫‘土地里长出来的智慧’。孔子都说自己不如老农。”
车子进入安徽境内后,路两边陆续出现了不少坟墓。新坟旧坟,插着纸花,白的,黄的,在风中摇摆,像一片小小的旗林。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该扫墓了。母亲说过,清明扫墓,不仅要烧纸、磕头,还要跟祖宗说说话,把这一年家里的大事小情都跟他们念叨一遍。他们听得见。
六
到翟泉村的时候,天快黑了。大哥站在门口等他们,穿着一件新棉袄,头发也理过了。他没有迎上来,就站在门槛边,手扶着门框,眯着眼睛往车来的方向看。那身板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可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哥,等久了吧?”河生走过去。
“不久。”大哥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刚到。你们路上还顺?没堵车?”
“还行,过了南京有一段堵了一会儿。饿不饿?”
“不饿。”
一家人进了屋。大哥烧了一大锅面条,卧了荷包蛋,撒了葱花,还滴了几滴香油。陈溪吃了两碗,说比上海的面条好吃一百倍。大哥听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他很少笑,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
“好吃就多吃点。”大哥把碗里最后一个荷包蛋夹到陈溪碗里,“大伯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等明天,大伯给你们杀鸡。”
“大伯,不用。”陈溪说,“鸡蛋就很好吃了。”
“那不行。”大哥站起来往厨房走,“来一趟不容易,不杀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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