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坝上,看着水面,看了很久。他想起德顺爷,想起母亲,想起小时候在小浪底村的日子。那些日子,已经沉入水底了,可它们活在他心里。
“爸,这就是黄河?”陈溪第一次见到黄河,眼睛瞪得圆圆的。
“对,这就是黄河。”河生说,“你爸爸从小在这条河边长大。”
“好黄。”陈溪说,“像泥水。”
“它把泥沙从黄土高原带下来,流了一千多公里,到这里当然黄。”河生蹲下来,掬了一捧水,任泥沙从指缝间漏下去,“可是别看它黄,没有这条河,就没有你爸爸,你爸爸不在了,也就没有你。”
陈溪站在大坝上,看着黄河,沉默了很久。“爸,我理解了。”
“理解什么了?”
“理解你为什么要造航母了。黄河流到海里去,你不能让外人欺负咱们。航母就是保护咱们的。你不让任何人从海上欺负咱们,就像这条河保护着两岸千千万万个村子。”
河生的眼眶湿了。“你长大了。”
陈溪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水面,浪花拍打着坝基,一下一下的。
下午,河生带着一家人去了母亲的坟。母亲的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背靠邙山,面朝黄河。坟不大,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
河生跪在坟前,点燃了纸钱和香。纸钱在风中燃烧,灰烬飞起来,像一群黑色的蝴蝶。他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看着碑上的字——先妣陈母李氏之墓。
“妈,我来看您了。雨燕、江江、溪溪都来了。您放心,我们都好好的。”
林雨燕走过去,也磕了三个头。“妈,儿媳来看您了。您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陈溪走过去,磕了三个头。“奶奶,我是陈溪,您的孙女。我来看您了。”
陈江走过去,磕了三个头。“奶奶,我是陈江,您的孙子。我来看您了。我有女朋友了,下次带她来看您。”
河生站在一旁,听着孩子们一个一个地跟母亲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母亲走过的路,吃过的苦,舍不得吃的鸡蛋,舍不得穿的棉袄,那些日复一日的劳作,那些沉默忍耐的深夜里——它们没有消失。
傍晚,一家人回到了大哥家。大哥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河生爱吃的。大哥说:“河生,你在上海吃不到这些,多吃点。”
“好。”河生坐下来,拿起筷子,“哥,你也吃。”
“我不饿。”大哥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脸上带着笑。
“哥,你不吃,我也不吃。”
河生把筷子放到桌上。
大哥看着他,笑了。“好,吃,一起吃。”
两个老人坐在桌前,慢慢地吃起来。
离开老家那天,初六的早晨。河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但枝梢已经泛青了——那是春天的消息。
“哥,我们走了。”河生握着大哥的手,舍不得松开。
“好。”大哥说,“路上小心。”
“夏天我再回来看你。”
“好,等你。”
河生转身上了车,没有再回头。他知道,大哥一定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每次都是这样,他走,大哥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不敢回头,怕自己哭,更怕看到大哥在哭。
陈溪和陈江已经坐到车里了,林雨燕坐在副驾驶,看着河生。“走吧。”她说。河生发动了车子,沿着宽敞的村道往前开。后视镜里,大哥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了。
大年初六,返城的高铁上,河生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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