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说不动了。”
大哥闭上眼睛。河生的眼泪流了下来。
四
2029年冬天,方卫国也病了。河生接到方卫国儿子的电话,说方卫国住院了,情况不太好。河生要去北京,林雨燕不让。天太冷了,路太远了,他的腿不行了。他怕自己还没到北京就倒下了。他倒下了,方卫国更没人照顾。他不去,可他想去。
他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方卫国的声音很虚弱,可还是带着笑。
“河生,你来了?”
“来了。在你电话里。”
方卫国笑了。“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在电话里,就是在电话里。我信你。”
“卫国,你好好养着。等好了,我来看你。”
“好。你等着我。等春天来了,我去看你。”
“好。我等你。”
方卫国没有等到春天。他走了。2029年12月,大雪那天,他走了。河生接到电话时,正在书房里写字。他放下笔,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幅方卫国写的“大雪”。他看了很久,眼泪流了下来。
“卫国,你骗人。你说春天来了来看我。你骗人。你从来不骗我。你这次骗了我。”
他哭了很久。林雨燕站在门口,没有说话。陈溪从北京赶回来,抱着他,哭了。陈江和苏敏也回来了。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了。
2030年春天,河生一个人去了北京。他要去送方卫国最后一程。林雨燕要陪他,他不让。陈溪要陪他,他也不让。他要一个人去,跟方卫国说说话。方卫国的墓地在八宝山,一块小小的墓碑,黑色的大理石,刻着方卫国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河生蹲下来,摸了摸墓碑。碑面冰凉凉的。
“卫国,我来看你了。春天来了,你说春天来了来看我,你没来。我来看你了。你瘦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你老了,可你还是那么好看。你坐在书桌前写字的样子,最好看。”
他把带来的那本书放在碑前。是方卫国写的最后一本——《立春笔记》。扉页上写着:“河生,春天来了,我去看你。”河生翻开第一页,方卫国写的是立春。
“立春,春天的第一个节气。立春一日,百草回芽。不管多冷的天,只要立了春,地就醒了。河生,你的地也醒了。你等着我。春天来了,我去看你。”
河生的眼泪流了下来。“卫国,你骗人。你骗了我。你从来不骗我。你这次骗了我。”
风吹过松柏,发出低沉的声音。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卫国,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你等着我。我不骗你。我说来,就一定会来。”
五
2030年6月30日,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六月三十日。第六艘航母“浙江舰”交付两周年了。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夏天的风已经热了,吹在脸上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绿得像泼了一层油。墙角那棵石榴树挂满了果子,青青的,硬硬的,沉甸甸地垂着枝头。花坛里的月季开了好几茬,红的、粉的、黄的,一朵一朵的,在晨风中轻轻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东方明珠塔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六月的晨风中响起来。德顺爷的声音仿佛又回来了——“河生,你去吧,去远一点的地方。”他去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上海,去了大洋彼岸,去了航母的甲板上,去了斯坦福大学的讲台上,去了几十万字的稿纸上,去了电影里。可他从来没有忘记回来。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