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比你强。你一辈子记不住别人爱吃什么。”“你爱喝龙井,我记得。”“你还记得什么?”“我记得你爱吃花生。你爱吃炒花生,不爱吃煮花生。你爱吃咸的,不爱吃甜的。你爱吃硬的,不爱吃软的。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方卫国看着河生,眼眶红了。“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记得,就是记得。我信你。”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林雨燕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碗酸辣汤。方卫国看着满桌的菜,说嫂子你太客气了。林雨燕说不客气,你来了当然要做好吃的。方卫国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说好吃。林雨燕说好吃就多吃点,你瘦了。方卫国又夹了一块,说嫂子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河生说你多吃点,你吃得太少了。方卫国说老了,吃不动了。河生说你才六十四,不老。方卫国说六十四了,老了。河生说你不老,你还能写。
方卫国放下筷子。“河生,我写不动了。”
河生看着他。“你骗人。你每次说写不动了,又写了。你写完了《寒露笔记》,你还会写《霜降笔记》。你写完了《霜降笔记》,你还会写《立冬笔记》。你写不完。你一辈子写不完。”
方卫国笑了。“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我写不完,就是写不完。我信你。”
吃过晚饭,河生和方卫国坐在阳台上喝茶。上海的秋夜凉了,风从黄浦江上吹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桂花的甜香。方卫国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灯火,半天没说话。河生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听着风。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圆,缺了一小块,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月光洒下来,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照得像一幅铁画。
“河生,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方卫国忽然问。
“记得。1985年,高一,你坐我后面。你拍拍我的肩膀,问我叫什么名字。”
“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叫陈河生。你说你叫方卫国,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你那时候话少,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跟挤牙膏似的。我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闷。”
“你现在不嫌我闷了?”
“嫌。嫌了一辈子,也跟你做了一辈子朋友。”
河生笑了。方卫国也笑了。两个人笑得很轻,怕吵醒屋里的人。
“河生,你的字呢?给我看看。”
河生站起来,走进书房,把那沓宣纸拿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在茶几上。方卫国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张都看好几遍。
“这个‘永’字写得好。周老师要是在,一定高兴。他让你练‘永’字练了多久?”
“一年。他说‘永’字有八种笔画,练好了‘永’字,什么字都会写了。”
“你练了一年,练成了?”
“没有。周老师说还差得远。”
方卫国笑了。“周老师这个人,一辈子不满意。对自己不满意,对别人也不满意。可他满意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学生。”
“他说过?”
“说过。他跟我说过。他说河生这孩子,有天赋,肯下功夫,将来一定能有出息。他让我多帮你。”
河生的眼眶湿了。“周老师帮我了。他帮了我一辈子。他走了,他的字还在。他的笔还在。他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记了一辈子。”
方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记了一辈子,就是记了一辈子。我信你。”
夜深了,方卫国住在陈溪以前的房间里。林雨燕换了新床单,新被子,枕头拍得软软的。方卫国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陈溪小时候的照片,笑了。河生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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