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堪布。堪布捻念珠的手指停了一下,依旧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布彦泰忍不住了。
他用蒙语,快速、激动地说道:“督办大人所言铁路、银行,怕是引来更多汉人,夺我牧场,灭我根本!自治乃我自由选择,非‘困守’!前朝时,我等尚有自主之权,如今民国,反倒要收回,这是何道理?俄国时代,亦未如此逼迫!”
陈歆翻译时,额头冒汗,尽量将语气译得委婉。
堂内一静。
炭火“嗡”地窜高,又低下去。外面的风大了,吹得墙上那幅《朔漠形胜图》的卷轴轻轻晃动,发出“咯吱”的微响。
徐树铮慢慢靠回椅背。
脸上那层礼节性的、薄脆的平静,正在寸寸瓦解。他没看布彦泰,而是转向朋楚克车林:
“巴特玛多尔济盟长,也是这个意思?”
朋楚克车林的脸色变了变。“我兄长……身体不适,未能前来。撤治之事,确需从长计议。各旗人心惶惶,强行推行,只怕……适得其反。”
“人心惶惶?”徐树铮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讥诮,“惶什么?惶中央不守信诺?惶我徐某人言而无信?”他摇摇头,身体再次前倾,目光如刀,“我看,是有人心里有鬼,舍不得关起门来做土皇帝、自说自话的权力!”
这话太重了。
陈歆翻译时,声音都在发颤。朋楚克车林的脸涨红了。布彦泰猛地挺直脊背,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虽然进门时,武器已被卸下。
“督办大人!”
堪布再次开口,声音提高,带上了肃穆的意味。
“此非待客之道,亦非商谈国是之礼。活佛以慈悲为怀,愿与中央共商大计,然前提是彼此尊重,合乎旧例。若督办执意相逼,只怕……”
“只怕什么?”
徐树铮打断了他。
声音冷冽,是库伦河冻裂的冰,互相挤压时发出的那种声音,冷,脆,带着毁灭性的预兆。
“只怕活佛一怒之下,号召各旗抗命中央?还是只怕北边的俄国朋友,不管红的还是白的,趁机南下,给诸位‘撑腰’?”
他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语速加快,字字沉重,像铁锤,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俄国?诸位还盼着谁来?赤俄?白俄?鄂木斯克的高尔察克,自身难保。莫斯科的列宁,鞭长莫及。库伦城北,俄国旧领事馆里,还剩几个人?几条枪?买卖城的驻军,还能不能凑齐一个连?”
他站起身。
动作不快,释放的压迫感,让下首三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徐树铮走到炭盆边,背对他们,用铁钳拨弄炭火。火星爆得很高,很烈,映红了他半边瘦削、冷硬的脸颊。
“至于‘逼迫’二字,徐某万万不敢当。”他背对他们说,声音透过炭火的“噼啪”声传来,更冷了,“我今日请诸位来,是商议,是告知国家的德意。”
他拉长了尾音。
那停顿,让恐惧在寂静中无声地发酵、蔓延。
他转身。
手里还拿着那根乌黑的铁钳。他没有回主位,就站在炭盆旁。火光将他半边脸映得通红,另半边脸陷在浓重的阴影里,界限分明,一幅诡异的版画。
“国法,军令,有时不等人。我奉命全权处理蒙古事宜,有‘便宜行事’之权。西北边防军三个旅,已分别抵达恰克图、乌里雅苏台一线。不是来打仗的,”他顿了顿,铁钳的尖端,在炭盆边缘划出刺耳的“滋啦”一声,“是来保护商路,保境安民的。”
他放下铁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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