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边添了第三行:第二命未明,不可先认其假。
这行字写完,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旧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而城里某个还没有被找到的地方,也许有人正在看同样的灯。也许那个人根本不叫许照,也许他只是把这个名字临时放在桌上,用完就丢。也许他现在正坐在某间普通办公室里,喝着一杯不热的茶,听别人汇报沈砚的反应。他还没有露脸,可他的影子,已经进了城。
次日月升时分,天色已经沉了,车往旧宅回去的时候。沈砚坐在后座,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被人从黑里拖出来,又很快丢回黑里。车里没人说话,司机把广播关了,副驾的人也没有再翻手机。刚才那几条消息压下来以后,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摇摆,也不是几家豪门临时改口那么简单。那种东西更像雾,先贴着地面走,等人发现时,裤脚已经湿了。
顾临雪没有同车,她留在旧宅前厅等另一条线。沈砚临走前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写字,笔尖停了好几次,像有些词不愿意落到纸上,但沈砚没有问。很多话,现在问出来也没用,顾临雪会答,但未必会答全。她不是藏,是她自己也没有完全确定。
车经过一处路口时,红灯亮了。司机慢慢停下,路边有个穿外卖服的年轻人蹲在台阶上吃东西,头盔放在脚边,手机屏幕亮着。他一边吃,一边低头看消息,筷子夹到一半,像看到什么,停了几秒,又继续扒饭。沈砚看着那个人,忽然想起许照这个名字。
许照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人?
不是坐在长桌后面说话的人,不是被谁正式介绍的人,也不是被豪门和旧线主动记住的人。他可能只是站在雨里等一辆车,替人送一份文件,等电话里那句“可以走了”,然后拿一点不多不少的钱。可就是这种人,最容易穿过缝隙。他们太低,低到很多门都不会认真防;他们太普通,普通到被看见,也像没被看见。沈砚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敲下去。
如果许照真是这样的人,那把他直接当成“第二候选”,反而太高了,也太急了。一个真正能争听命的人,不该只留下这种跑腿人的痕迹。许照身上露出来的东西太散,太碎,像泥地里被踩过的脚印,不像一张真正铺了几年的网。可正因为这样,他反而有另一种价值。
他未必是那张网,但他一定碰过那张网。
红灯转绿,车继续往前。副驾的人像是想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又忍住。沈砚看见了,淡淡问:“怎么了?”
那人有些迟疑,“沈先生,刚才城南那边补了一条小消息,不算重要,所以还没报。有人说,许照以前替好几边跑过单,不固定跟谁,胆子不大,但很守信。给钱办事,办完不多问。还有人说,他有一次在西区替人递错了东西,差点被人按住,后来不知道谁把他捞走了。”
沈砚抬眼,“谁捞的?”
“不清楚。”那人低声道,“说法很多,有说是旧宅边线的人,也有说是某个协会里的年轻顾问,这个人还在查。”
沈砚没有再问,车里又安静下来。
那个“年轻顾问”没有名字,甚至未必真的存在,可它让许照这个名字变得更怪。一个底层跑单人,如果只是偶尔被人用,不该总在关键节点附近出现;可如果说他就是幕后,又太不像。沈砚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枚被人故意落在路边的铜钱,捡起来不值钱,可不捡,又总觉得它不该在那里。
副驾的人又说:“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准不准。有人记得,许照曾说过,规矩这种东西,不是给上面人看的,是给下面人保命的。”
这句话很笨,不像声明,不像话术,甚至不像旧宅里那些人会说的话。可它太像底层人的话,不是权力,不是秩序,不是解释权,而是保命。一个人如果长期被踩在下面,他看规则,第一眼看的不是谁有资格发号施令,而是这东西能不能让自己少挨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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