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她,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再解释。这不是提醒他别太狠,也不是劝他仁慈。顾临雪知道,在这条路上,不狠是不可能的。她说的是另一件事:不能把所有人都放上秤,不能把所有事都变成价码。否则他就算赢了,也会变成另一个鬼秤,只是秤更大,位置更高。
沈砚沉默很久,忽然问:“你父亲也看过这些?”
顾临雪怔了一下,“我父亲?”
“顾家那条线。”
她顿了顿,“看过一部分。”
“所以你一直知道这些。”
“知道一点。”她说,“但知道和能接住,是两回事。我这些年替那条线活着,最多只是让它不断。真正让它重新被人相信,不是我能做到的。”
“为什么?”
顾临雪看着他,“因为我不是听命人。”
这句话说得很平,却没有一点不甘。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坐那个位置,也不觉得自己该坐。她能算线,能清账,能替沈砚把旧宅重新运转起来,可她说出“不行”两个字时,别人会衡量她背后是谁。而当沈砚说的时候,别人衡量的是他这个人,区别就在这里。
沈砚看着卷宗,忽然觉得这几天所有事情都变得更沉。不是更乱,是更重。乌骨帮、鬼秤、陈三灯、陆天河、灰色议会,那些名字仍旧在,可它们不再只是一个个对手,而像一个旧系统里冒出来的裂口。每个裂口下面,都有更深的东西。
“我父亲当年,知道自己会死吗?”沈砚问。
顾临雪手指轻轻一顿,这个问题,她没有立刻回答。档案室里静得很,过了片刻,她说:“应该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退?”
“退了,规矩就死了。”顾临雪道,“他那种人……我不好评价。可从卷宗看,他不是不知道危险,他只是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退了,就不是他一个人退,是所有还信这套规矩的人一起退。”
沈砚低声道:“所以他们联手。”
“对。”顾临雪说,“因为他活着,别人永远不能彻底自由地脏。”
这句话说完,屋里忽然更静。自由地脏!这个说法很难听,却准确。那些人不是想要自由,他们想要的是不被制衡地脏。想让所有东西都能谈,所有底线都能作价,所有人都能被放上秤。听命人活着,就是告诉他们,不行。
沈砚看着那份卷宗,过了很久,才说:“把这些留下。”
“给你?”
“嗯。”
顾临雪摇头,“不能全给你,你现在看太多,会被这些旧东西拖住。”
沈砚看她,顾临雪却很平静,“你要接的不是旧卷宗,是现在的地城。过去这些,只能让你知道规矩为什么会存在,不能让你照着做。你父亲当年能一句话让人退,是因为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做过什么,你现在不能直接复制。”
沈砚道:“所以我还不够。”
“现在不够。”顾临雪说,“但已经够让他们害怕了。”
沈砚没有笑,顾临雪把其中三页抽出来,推给他,“先看这些,其他的,我会一点点给你。你别急着把所有旧规搬出来,旧规太多,搬得太快,会压死人,也会压到你自己。”
沈砚接过那三页。
第一张,规矩不作价。
第二张,越界者不得借公名行私事。
第三张,听命不为一人,是为线不断。
他看着第三张,停了很久。
顾临雪轻声道:“你现在以为,所有人是在听你,其实不是,他们是在看你能不能让这条线不断。”
“如果断了呢?”
“那你就是另一个短暂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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