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太紧的一根线,被人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沈砚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扯了下嘴角。那不算笑,只是脸上那点冷硬稍微散了一下。
顾临雪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把水杯放回去,动作很慢。杯底碰到床头柜,发出一声轻响。她像被这声响提醒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偏,看向窗外。
夜已经深了,医院楼下还有车进出,灯光从窗帘缝里晃过来,落在床边,过一会儿又没了。这个城市太大,太旧,也太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个帮派没了,一个人死在旧仓库,一个女人差点醒不过来,楼下照样有人买夜宵,照样有人为停车位吵架,照样有人在急诊门口抽烟。
“沈砚。”顾临雪忽然叫他。
“嗯。”
“你刚才有没有想过,直接杀了马志?”
沈砚没有马上答,顾临雪看着他,也没有催。过了一会儿,他说:“想过。”
这两个字出来,病房里没有变得更冷,反而像某件事终于落地。顾临雪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失望。
“没动手就行。”她说。
“你觉得我不该动?”
“他不值。”顾临雪说,“你第一次真正失控,不能浪费在一个递线的小人物身上。杀他,鬼秤会笑。留他,鬼秤要重新算。”
沈砚低声道:“你总能把这些事说得像账。”
“因为它本来就是账。”顾临雪转头看他,“你不喜欢也没用,你现在站的位置,所有情绪都会被人拿去算。你怒一次,有人会算;你忍一次,也有人会算。你今天去西区,他们会说你乱了。但你留了马志,他们又会怀疑你到底乱没乱。”
沈砚没有接,顾临雪继续道:“这种怀疑,很有用。”
她说完,像耗了一点力气,靠回枕头上,眼睛闭了片刻。沈砚伸手把她身后的枕头往上调了一点,动作很轻,不像刚才在西区掀桌时那样。
顾临雪睁眼看他,眼神有点复杂,“你现在这样,别人看见,可能不信你刚才掀了桌子。”
“你信就行。”
她顿了一下,这句话很短,也不像什么情话,甚至没有多温柔,可她还是停了一下。她把目光移开,看向床尾那盏小灯,“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误会什么?”
“误会你还有闲心。”
沈砚没说话,顾临雪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这段停顿,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设备在响,水杯在床头,窗帘缝里偶尔有车灯闪过。沈砚站着,顾临雪靠着,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谈鬼秤。可那名字没有消失,它就在病房里,在他们之间,在那杯水旁边,在顾临雪手背的针头边上,像一小块看不见的黑影。
过了好一会儿,顾临雪才又开口:“明天之前,不要直接动鬼秤。”
沈砚看她。
“为什么?”
“因为他一定在等。”她说,“等你去找他,等你开价,等你把今天的怒气变成一条可以称的线。你不动,他才会不舒服。”
沈砚安静片刻,“那我动他的秤。”
顾临雪眼神轻轻一动。
“怎么动?”
“他靠称命吃饭。”沈砚说,“那就让所有人知道,他这次称错了。”
顾临雪慢慢看着他,这句话终于让她眼里有了一点清楚的亮。不是兴奋,是确认。
“你要断他的价?”
“嗯。”
“从哪断?”
沈砚看着她,声音不高,“从马志那条中间号开始。”
顾临雪想了想,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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