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一点轻响,很脆。他低头看着自己指间那道白色折线,没立刻说话。
顾临雪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她大概知道,他已经要去了。她其实讨厌这种感觉,不是讨厌他做决定,是讨厌自己看得太清楚。她太熟悉沈砚这种状态,越安静,越说明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把某件事从“要不要做”变成“怎么做”。
“沈砚。”她叫了他一声。
他抬眼。
“这不是慈善宴,也不是赵明修的闭门会。”顾临雪说,“那两次你进去,至少台面上还有规矩,谁该坐哪,谁该说话,谁怕丢脸,都有迹可循。灰色议会没有这种东西。它就是这座城最烂、也最实在的地方,谁的手更长,谁的刀更稳,谁说话时别人愿意先停一秒,谁就更重。”
沈砚听完,反而问:“我父亲去过?”
顾临雪的眼神轻轻一顿,这不是她刚才想说的方向。
“去过。”她说。
“他怎么出来的?”
顾临雪看着他,半晌才说:“走出来的。”
“一个人?”
“那次是。”她声音更低了一点,“我听说的,不一定全真。”
“说。”
顾临雪没有马上开口。她似乎在想这件事能不能说,又该说到哪一步。屋外的风吹进来,纸页又动了一下,她伸手按住,按完才意识到这动作有点多余,便把手收了回来。
“你父亲第一次进灰色议会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年轻一些。”她说,“那时候他还没完全坐稳,地下几条线都不太服。他一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外套袖口裂了,手背上有血。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之后,城南有三个月没人敢接私单。”
沈砚听着,目光没有动。
“后来呢?”
“后来灰色议会再开,他就不用亲自去了。”顾临雪说,“有人会提前把位置空出来。”
这话说得很简单,但意思很清楚。第一次进去,是试;之后不用去,是认。
沈砚把那张折过的纸放下,忽然笑了一下,很浅,“那我更该去。”
顾临雪闭了下眼,像是忍住了某句更难听的话。再睁开时,她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你现在去,是陆天河想看到的。”
“我不去,也是他想看到的。”沈砚说。
顾临雪一时没接,因为这话也对。去,说明他被拉上桌,接了陆天河的局;不去,地下那些正在观望的人会觉得他不敢进那张桌。对方把局设在这里,本来就是让他左右都不舒服。这种时候,没有完美答案,只有代价。
前厅门口有人送茶进来,脚步很轻。那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托盘上放着两杯新茶,进来时察觉气氛不对,动作更轻了。她把茶放下的时候,杯底不小心碰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很小的响。她吓得手停在半空,脸都白了一点。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事。”
那姑娘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说这句,低头说了声“是”,赶紧退下去。她走到门边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上的纸,马上意识到不该看,连忙收回视线。
人走后,顾临雪忽然说:“你看见了?”
“嗯。”
“连她都知道这封信不普通。”顾临雪说,“这就是灰色议会。它不需要写明白,光是出现,就会让人先怕一层。”
沈砚端起那杯茶,杯子很热,热意透过瓷壁传到指尖。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像在借那点温度压住某种东西。
“怕不是坏事。”他说。
顾临雪看他,“怕会让人乱。”
“也会让人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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