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许久未曾收到回复。久到她返回驻地,褪去防护服,洗漱完毕,躺卧在床上凝望天花板失神良久,手机才微微震动。
点开消息,仅有简短一句:
“今天ICU一个老太太,问我你漂不漂亮。”
她凝望着屏幕上的字迹,怔然片刻,反复读了数遍,唇角缓缓上扬。笑意温柔,未曾大笑,眼尾舒展,热泪却悄然滑落,顺着面颊淌至唇角,咸涩微凉,她未曾擦拭。
指尖敲击屏幕:
“你怎么说的?”
对方秒回:
“我说漂亮。”
仅有二字,简短有力。
她握紧手机静立廊下,窗外天色将明。凌晨四点半的天色深邃靛蓝,介于黑夜与天光之间,如同被反复洗涤褪色的旧布。远处孤灯依旧未熄,同她一般,尚未入眠。
指尖轻敲,回了二字:
“傻子。”
消息发送,随即把手机贴紧胸口,屏幕向内贴合心脏,机身传来微弱暖意。
半生相守,三十一载情深,默契藏于眉眼,相知融于日常。柴米油盐磨不去深情,风雨兼程拆不散相依。一个颔首,一句轻唤,皆是心有灵犀的温柔,皆是岁月馈赠的圆满。
日子日复一日缓缓流淌。
不断有新患者被送入医院,救护车呼啸而至,担架、轮椅载着满身疲惫的人入院。所有人脸上皆是同一种神情,无关恐惧,只是全然托付的坦然——托付给医护,托付给医院,托付给这座历经磨难的城市。
亦不断有患者康复转出,前往方舱、隔离点、康复驿站。离去之时,总会回头凝望:凝望卧过的病床,凝望照料多日的医护,凝望窗外悄然盛放的樱花。
有人失声落泪。一位中年男子出院当日,立于医院门前蹲下身抱首痛哭,护士上前搀扶,他摆手示意暂缓,静静宣泄情绪。五分钟后擦干泪水,深深躬身致谢,而后转身离去。
有人翩然浅笑。一位年轻姑娘核酸转阴,身着单薄病号服,赤脚在病房内起舞,无乐伴奏,无人旁观,自顾自转圈舒展。护士静立门口,未曾惊扰。
有人绝望呼喊,嘶哑破碎的求救声穿透走廊、隔离帘、厚重防护服,刺入耳畔。每当闻声,王淑芬总会脚步微顿,随即依旧稳步前行。
亦有人轻声道谢,二字轻盈却厚重,倾诉者拼尽全力,聆听者铭记一生。
李明远所在的ICU内,ECMO上机、撤机接连轮转。每一位成功脱离仪器的患者,都是生命的奇迹。赵桂兰是首位奇迹幸存者,紧随其后,第二位是年过半百的出租车司机,上机七日顺利撤机,拔管后第一句便是“我要回家抱孙子”;第三位是三十出头的年轻母亲,上机十一日,撤机当日孩子隔着玻璃凝望,小手贴紧玻璃,母亲亦抬手相对,两掌隔窗相印;此后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奇迹接连不断。
他见惯生死离别。有人入院尚能言语,次日便紧急插管,三日之后便抢救无效离世;有人ECMO支撑十余日,出血、感染、多器官衰竭接踵而至,终究没能熬过难关。他静立床边,望着监护仪数值持续跌落,心率骤降,直至归于平直,绿色波形沦为静止横线。凝望片刻,便转身走向下一位患者。
死亡令他归于沉默,并非浅显的悲伤,而是深藏心底、难以言说的厚重沉寂,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投石良久,方能听见微弱回响。
奇迹令他重拾信仰。行医半生,他也曾偶尔迷茫,质疑自身坚守的意义。可望见赵桂兰竖起的大拇指,望见司机归家的心愿,望见母子隔窗相握的画面,所有疑虑尽数消散。他相信自身职业,相信自己。心脏内置支架,常年服用降压药物,每日身着防护服坚守ICU八小时,不知尚能支撑多久,却始终咬牙坚守。他相信世间善意,出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