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折成方块,塞进她白大褂的口袋里。后来有了手机,他会发很长的短信,一条短信要分两段发。再后来,短信变成了一行字。再后来,一行字变成了两个字。
年轻的时候她觉得话越多越好。现在她知道,话越少越重。
“平安。”她对着屏幕轻轻念了一遍。然后把手机关了,揣进口袋,转身对身后的队员们说了一句:“登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着舷窗,看着外面的雪。雪花打在玻璃上,瞬间融化,变成一道道细细的水痕,斜斜地往后流。哈尔滨在她的脚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变成一片白色的斑点,然后被云层吞没。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孙子。出发前一天晚上,孙子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奶奶你不要走。”“奶奶去打怪兽,打完就回来。”“你骗人。爷爷也说去打怪兽,到现在都没回来。”她把他抱起来,他的小脸贴在她的脸上,湿湿的,全是眼泪。她说:“爷爷没有骗你。爷爷还在打怪兽。奶奶去帮他。等怪兽打完了,爷爷和奶奶一起回来。”
孙子不哭了。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那你们要快点打完。”
“好。”
“拉钩。”
“拉钩。”
她伸出小指,和他的小指勾在一起。他的手指小小的,软软的,像一根刚长出来的豆芽。他用力勾着她的小指,指甲掐进她的肉里,有一点疼。她没松手。
飞机颠了一下。她睁开眼。舷窗外的云层散开了,露出下面灰蒙蒙的大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许是河北,也许是河南,也许是湖北。从北往南,雪变成了雨。
飞机降落武汉天河机场的时候,天正在下雨。春寒未消,早樱却已冲破寒意,悄然缀满枝头,将这座英雄之城晕染出一抹温柔的诗意。微风拂过,粉白、淡粉的樱花瓣如碎雪般轻盈飘落,铺成一条浪漫的花径,阳光透过枝桠,将花瓣映得晶莹剔透,似裹着一层薄纱,温柔又治愈。以一份早来的温柔,驱散了余寒,也为这座城市添上了最动人的春日底色,每一缕花香、每一片花瓣,都藏着武汉的温柔与希望。
她盯着那些樱花看了很久。想起一句话——没有一个冬天不会过去,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不是岁月静好,而是有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以爱为铠甲、以责为锋芒,替这世间挡住了风霜。
她的手机震了。
李明远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
“我在驻地等你。”
她没有回。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大巴车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很累。从哈尔滨到武汉,四个小时的飞行,加上前后的等待和转运,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她的腰在疼——化疗后遗症,久坐就会疼。她的腿在肿——肾小球肾炎的老毛病,一累就犯。她的心口有一点闷——不是心脏,是那种说不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
但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累。不是疼。是别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往外冒,热热的,涨涨的,从胸口往喉咙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因为快要见到他了。也许是因为这座城市。
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些。不能哭。她是队长,是副院长,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她不能哭。
驻地酒店门口,李明远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没有穿白大褂,没有穿冲锋衣,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人。羽绒服是旧的,袖口磨得发亮,领口的拉链头掉了,换了一根回形针别着。他的头发更白了——不是那种一根一根的白,是成片成片的白,从鬓角往头顶蔓延,像冬天的雪从山脚往山顶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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