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做到,但慧寂师太教过她,想哭的时候就想最难过的事,眼泪自然会来。
她想到了母亲。
想到了那个大雪天,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被一个婆子牵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手垂在床沿外面,指尖已经发紫了。
眼泪夺眶而出。
“林妹妹,”沈鸢的声音在颤抖,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样说我……我在庵里住了十年,每天诵经礼佛,为府上祈福,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断掉。
然后——
她咳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她弯下了腰,帕子捂着嘴,整个人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
“姐姐!”沈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晚棠也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花厅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夫人们从院子里涌进来,丫鬟们跑来跑去,乱成一团。
“怎么了怎么了?”
“大小姐咳血了!”
“快去请太医!”
沈鸢抬起头,帕子上有一摊鲜红的血。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摊血在雪白的帕子上格外刺眼,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我没事……”沈鸢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只是……老毛病了……”
话没说完,她的身子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大小姐!”
赵嬷嬷冲过来扶她,可她刚一碰到沈鸢的手臂,沈鸢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咳出了一口血,溅在赵嬷嬷的袖子上。
赵嬷嬷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她摔了。
“别碰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她这身子骨,碰一下就吐血,谁敢碰?”
所有人都僵住了。
没有人敢靠近沈鸢。
她瘫软在地上,脸色白得透明,嘴唇上沾着血迹,眼睛半睁半闭,像一朵被风雨摧残得快要凋零的花。
脆弱、可怜、让人心疼。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摊血是茜草汁调的,那阵咳嗽是七绝散催的,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是她精心计算过的。
每一滴血,每一声咳,每一个颤抖,都在她掌控之中。
周姨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沈鸢,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出。
沈鸢这一倒,倒得恰到好处——当着所有京城贵妇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
明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国公府的嫡长女,被欺负得吐血了。
而她周姨娘,就是那个“欺负”她的人。
“快,”周姨娘强压着怒火,指挥丫鬟们,“把大小姐抬回去!请太医!”
两个丫鬟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沈鸢扶起来。
沈鸢靠在她们身上,像是连站都站不稳了,每走一步都要咳一声,每咳一声都要吐一口血。
花厅里的夫人们面面相觑,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皱眉不语,有人低声议论。
“这也太可怜了……”
“周氏不是说把她照顾得很好吗?怎么弄成这样?”
“你看看她那脸色,那身子骨,像是能活过今年冬天的样子吗?”
“阿弥陀佛,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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