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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西南,韦尔德
这是一个以果园和河流闻名的宁静小镇,哈弗尔河在这里蜿蜒流过。
即使是在冬天,这里也有一种不同于巴伐利亚山区的、属于平原的萧瑟与辽阔。
黑色的梅赛德斯轿车停在村口的石板路上。
丁修独自下了车。
他让司机、格罗斯和克拉默留在车里。
格罗斯已经在后座睡着了,手里还抱着半瓶没喝完的酒。
克拉默则神经质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鲁格手枪,眼神警惕地盯着路边一只正在觅食的野猫。
丁修整理了一下这身崭新的、带着明显折痕的党卫军制服。
黑色的呢料大衣,黑色的马裤,黑色的长筒皮靴。
帽徽上的银色骷髅头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身皮就像是一层把人与世界隔绝开的绝缘体。
路过的村民看到这身制服,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那种眼神里只有恐惧,纯粹的、对权力和暴力的恐惧。
丁修不在乎。
他按照记忆中赫尔曼无数次在防炮洞里念叨过的路线,向村子深处走去。
“过了桥,往左拐,沿着河堤走五百米。有一栋红砖房,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苹果树。那是我爷爷种的。”
赫尔曼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那个只有十九岁的孩子,那个在红十月工厂的下水道里因为大腿动脉破裂而慢慢死去的孩子。
那个到死都在喊着妈妈、想吃苹果派的孩子。
丁修的皮靴踩在河堤的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找到了那栋房子。
红砖墙,虽然有些陈旧,但被打理得很干净。
院子里确实有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枝干虬结的老苹果树。
只不过现在是冬天,树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枝桠,像是一张张向天空张开的、干枯的手掌。
树干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冻死的老人。
丁修站在篱笆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不是钱。也不是勋章。
是一块不规则的、带着锯齿痕迹的椭圆形锌片。
德国国防军士兵身份识别牌,俗称“狗牌”。
这块牌子只有一半。
那是赫尔曼死后,丁修亲手从他脖子上掰下来的。
按照规定,一半留在尸体上随葬,另一半上交连部作为阵亡凭证。
但这块牌子没有上交。
因为连部已经没了。
因为连队已经没了。
这半块金属片上,还沾着暗红色的、已经渗入金属纹理洗不掉的血迹。
那是赫尔曼的血。
“吱呀——”
房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围裙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盆,似乎是准备去喂鸡。
她看起来比穆勒太太要年轻一些,但头发已经全白了。眼角的皱纹很深,那是长期焦虑和等待刻下的痕迹。
她看到了站在篱笆外的黑衣军官。
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只鸡受惊地四散奔逃。
妇女愣在原地,双手在围裙上胡乱地擦拭着,眼神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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