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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总理府地堡出来的时候,丁修觉得自己像一截被人从坟里刨出来又塞回棺材的烂木头。
那辆黑色欧宝轿车载着他穿过柏林东部的废墟,一路向东。
施特勒坐在副驾驶上,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这个前盖世太保的少校大概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在丁修这张脸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丁修把新换上的旗队长肩章摸了一下。
银色编织线在车窗透进来的灰光里闪了一下,冷冰冰的。
从列兵到旗队长。
四年。
几万公里。
几千条人命。
就换来这两块小布片。
车窗外的景色在变。柏林市区那些被炸成骨架的建筑群慢慢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残破村镇和光秃秃的田野。
公路上全是往西跑的人,难民、溃兵、马车、手推车,挤成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长虫。
只有他们这辆车在逆行。
往东。往苏军来的方向。
“前面就是明歇贝格了。”施特勒看了一眼路牌。丁修没回。
他在想刚才地堡里的事。
希特勒那只冰冷潮湿的手握住他左手时的触感还留在掌心里,像摸了一条死鱼。那个佝偻着背、左手抖个不停的老人,用沙哑的嗓子对他说,你要带着他们守住通往柏林的大门。
大门。
丁修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什么大门。
门早就没了。
连门框都烂了。
他只是被派去当一根插在门洞里的木桩子,等苏军的钢铁洪流碾过来的时候,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车在一处路障前停了下来。
两个宪兵端着冲锋枪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里的人。丁修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只是把领口的大衣往下拉了一点。
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两个宪兵的表情变了。
不是敬畏。
是一种看见活化石的惊愕。
这年头还有人往前线去。还是挂着这种勋章的人。
“放行。”其中一个宪兵挥了挥手,声音发干。
车继续往前开。
过了路障不到两公里,路就烂了。
不是被炮弹炸烂的那种烂,是被无数辆车碾了又碾、泡了又泡、最后变成黑色稀泥的那种烂。欧宝的底盘刮着泥浆往前挪,发动机在嘶吼。
施特勒骂了一句。
丁修看着窗外。
路两边开始出现军事痕迹。
几辆报废的卡车被推到沟里,轮子朝天。
一辆半履带车陷在田边,前轮埋进泥里大半截,车上的人早走了,只留下一面歪斜的天线在风里晃。再远一点,一排帐篷搭在树林边上,篷布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有人在帐篷外面生火煮东西,烟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升起来又被风压下去。
这就是明歇贝格的集结地了。
或者用一个更准确的词。垃圾回收站。
车停在一栋被炸掉半边屋顶的农舍前面。丁修推开车门,靴子踩进脚踝深的烂泥里。
“见鬼的天气。”
他低声骂了一句,但不是真的在骂天气。在东线打了四年仗,泥浆比他的袜子还亲。
他骂的是眼前这个地方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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