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担架上的人。
虽然脸已经被冻伤,但那副残破的肩章,还有胸前挂着的勋章,确实是上尉军衔无疑。
更重要的是,这支队伍的气质。
逃兵通常是惊慌失措的、眼神闪躲的。
但这群人,尤其是领头的这个年轻下士,眼神里有一种只有真正杀过人、见过地狱的老兵才有的冷漠和傲慢。
“野战医院在前面两公里的路口。”
宪兵中士放下了手电筒,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那里有个伤员收容站。但是……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后面那群穿着杂乱制服的溃兵。
“他们是临时编组的担架队。”丁修面不改色地撒谎,“连长的命令。这四公里的雪地,全靠他们把连长抬出来的。他们也是第2连的幸存者。”
宪兵看了看那些人。
虽然看起来像乞丐,但在丁修的眼神威慑下,那群溃兵一个个挺直了腰板,没人敢说话。
“好吧。”
宪兵挥了挥指挥棒,“过去吧。别挡道。”
通过了。
当走过宪兵哨卡的那一刻,丁修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呼气声。
那是几十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这群“羊”,活下来了。
……
伤员收容站设在一个被炸掉了一半的农庄仓库里。
这里简直就是但丁笔下的地狱。
成百上千的伤员被随意地堆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腐肉味、排泄物的臭味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哀嚎声此起彼伏。
医生和护士们穿着沾满黑血的白大褂,像屠夫一样在这些躯体之间忙碌。
截肢手术就在角落的木板上进行,没有麻醉剂,只有几个强壮的卫兵按住伤员的手脚,然后是锯子锯断骨头的声音。
“让一让!重伤员!”
汉斯在前面开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哪怕是见惯了死人的老兵,看到这种场面也感到胃部痉挛。
丁修指挥着那四个抬雪橇的士兵,把霍夫曼上尉抬进了仓库。
“放这!别往里挤了!”
一个戴着眼镜、满头大汗的军医吼道,“他是哪的?什么伤?”
“上尉。腿部重伤。可能坏死了。还有失温。”
丁修快速汇报道。
军医瞥了一眼上尉的肩章,态度稍微认真了一些。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军队里,军衔依然决定着治疗的优先级。
“抬到那边去。”
军医指了指一张刚刚空出来的、还淌着血水的手术台。
就在士兵们准备把上尉抬过去的时候。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丁修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在颤抖。
“……鲍尔。”
霍夫曼上尉醒了。或者说,是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丁修停下脚步,低下头。
上尉的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原本浑浊的瞳孔此刻竟有一丝诡异的清明。
他看着丁修,又看了看周围这地狱般的景象,似乎明白了一切。
“长官。我们到了。”
丁修轻声说道,“医生会治好您的。”
霍夫曼摇了摇头。很微弱的动作。
“这就是……尾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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