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算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格罗斯算什么?克拉默算什么?那些死在高地上的、死在河里的、冻死在路边的——他们算什么?”
丁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走过了一段被炮弹翻过好几遍的烂地。地上的弹坑里积满了黑色的泥水,水面上漂着一只手套。
“他们是代价。”
丁修说。
“不是英雄,不是烈士。就是代价。”
“跟那些卡车、大炮、坦克一样。用完了,扔在那儿了。”
施罗德的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从大衣里摸出一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劣质白兰地,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然后递给丁修。
丁修接过来,也灌了一口。
酒液辣得嗓子疼,但至少让肚子里暖了一点。
“走吧。”丁修把酒瓶还给施罗德,“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想想怎么活过今天晚上。”
施罗德把酒瓶塞回大衣里,擦了擦嘴角。
“去哪?”
“往西。”丁修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然后等命令。”
“什么命令?”
“让我们去下一个地方送死的命令。”
施罗德咧嘴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除了笑以外没有别的反应可以做了。
“听起来挺靠谱的。”
“一直都很靠谱。”丁修说,“从莫斯科到现在,这种命令从来没断过。”
他们继续走。
队伍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前面是看不到头的泥泞道路,后面是看不到底的火光和浓烟。
没有人唱歌。没有人说话。
连伤员的呻吟声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丁修走在最前面,脑子里空空的。
他不想想穆勒。不想想施特默尔曼。
不想想那些烂在河谷里的几千具尸体。不想想柏林的那帮人会在报纸上怎么吹嘘这场“伟大的胜利”。
他什么都不想想。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他们找到了一个被炮弹炸了一半的农舍,勉强能挡风。
丁修安排了哨位,让伤员先进去躺下,然后自己靠在农舍外面的一截断墙上,抱着枪坐下来。
远处传来了零星的炮声。
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在这片已经被翻了好几遍的土地上,炮声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也无关紧要。
施罗德在旁边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来,开始擦枪。
“头儿。”
“嗯。”
“你说俄国人什么时候追上来?”
“快了。”丁修闭着眼睛说,“他们现在正在下面收拾战场。等收拾完了就该找我们了。”
“那我们跑得掉吗?”
“跑不跑得掉不重要。”
“什么重要?”
“今晚能睡个囫囵觉比较重要。”
施罗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先睡了。”
“睡吧。”
施罗德把StG44抱在怀里,头一歪,靠在墙上。三秒钟以后,鼾声就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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