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墨汁蘸得饱饱的,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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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埃杰顿先生:
您的来信与支票均已收到。五十英镑,五千套——这两个数字,我会记很久。
但让我记更久的,是您信里的那些话。
她停下笔,想了想,又继续写:
您说,当初我的稿子无人问津时,是您签下了它们。您说,您从一开始就相信我。
这是真的。
我知道这是真的。因为那天,班纳特先生从伦敦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不只是那份合同——还有一句话。他说,您读完稿子之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这书能卖。”
您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意味着什么。在那些漫长的、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在那些燃尽的蜡烛前,在那些写满了又被划掉的纸堆中——我常常问自己:我真的能写吗?真的有人会读吗?
您的那句话,给了我答案。
她写完这一段,眼眶微微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今天,您又给了我一个新的答案。
我同意签订独家出版协议。
一成分成也好,一成半也好——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数字。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您会认真对待我的每一本书,就像对待第一卷那样。
我愿意把未来所有的作品,都交给您。
她停下来,看着那几行字。
独家协议。
她真的签了。
不是给那些大出版社,不是给更高的分成,是给那个在柯曾街11号、深夜给她写信的人。
她继续写:
另外,我想告诉您一件事——弗朗西丝·沃斯通的第三个故事,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了。
这一次,是关于那些死去之后还在生长的东西。
人的须发,在人死后还会继续生长——您知道吗?
至少人们是这么说的。一个凶手,也许会在某个夜晚杀害了自己的亲人,然后伪造死亡时间,想要制造不在场证明。但他不知道,死者下巴上那一小截新冒出来的胡茬,会说出真话。
如果死亡发生在三天前,那胡茬应该有多长?如果发生在一天前,又该有多长?
没有人量过。没有人想过。
但弗朗西丝会想。
她会蹲在死者的身边,拿着一把小尺,一寸一寸地量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她会去问理发师,问他每天给客人刮胡子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胡须生长的速度。她会把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一个一个拼起来,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然后,她会看着那个凶手的眼睛,说:你在说谎。
因为你的父亲,死的时候,下巴上是干净的。
而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三天前。
这三天里,他的胡须长出了这么多。
你算错了时间。
玛丽写完这一段,笔尖悬在纸上,看着那些字。
胡须。
生长。
死亡时间。
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些法医学知识——人死后,皮肤会收缩,所以胡须和指甲看起来像是长长了。这个误会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显微镜发明之后才被澄清。
但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
他们相信,人死后须发还会继续生长。
这就够了。
足够让弗朗西丝·沃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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