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拿文件,没有倒茶,就那么坐着,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小罗,你跟我多久了?"
罗学军在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这种问题,他知道要认真回答,不能敷衍:"我24岁进吕州市委办公室,26岁给您当秘书,今年41了。满打满算,给您当秘书,有15年了。"
高育良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神情里出现了一点恍惚,突然发现时间流逝得比他意识到的要快:"不知不觉,都这么久了。"
"是啊,"罗学军说,"我家那个臭小子今年都准备高考了。"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分一贯的温和:"这些年我一直把你拢在身边,没放你出去,你心里有没有觉得耽误了?"
一个秘书,正常的节奏是跟领导四五年,然后被放出去,到地方或者厅局担实职,这是对秘书最大的回报,也是领导权力向外延伸的方式。
像罗学军这样跟了十五年还没出去的,在汉东官场里,案例不多。
在以后的发展中,属于缺乏基层经验,已经算是有一些负面的影响了。
罗学军没有停顿,脱口而出:"书记您说笑了,没有您哪有我小罗今天。我刚过40,就坐上了我爷爷到退休都够不上的位子,要不是您,我这个年纪在道口县当个镇长科长都够呛,这辈子能爬到我爷爷那个副县长的高度,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高育良笑了笑:"不至于,不至于。"
罗学军却没跟着笑,他的眼眶微微红了一点:"书记,您是我们一家的贵人,我这点小小的出息,全靠着您扶摇而起的东风托着走的。怎么会有埋怨呢?"
高育良:"你啊,马屁拍得太露骨了,要和祁同伟多取取经。"
"我说的是真心话,"罗学军没有绕,"说句不大往外传的话,我奶奶、我妈还有我媳妇,虽然都是D员,但妇道人家,该信神佛还是信神佛,逢年过节总要去寺里拜一拜。"
"可以理解。"
"我妈跟我说,她们每次去,许的第一个愿望,都是求神佛保佑您和吴老师身体健康、万事顺遂。本来还想在庙里给您供奉长明灯,我跟她们讲,您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而且这事犯忌讳。供奉没弄了,但每次上香,头一柱还是为您二位求的。"
高育良没有说话。
罗学军抹了抹眼角:"书记,我说这些,不是作秀,也不是借机表忠心。跟了您这些年,见过太多人千方百计巴结您,我知道那些花样在您这里不好使。我说这个,只是想让您知道,不管您怎么决定、需要我做什么,我们一家人,都只有感激,没有怨言,也没有别的想法。"
高育良看着他,眉头微蹙,问:"什么决定?"
"陈副院长被抓了,"罗学军的语气沉了一点,"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您现在局面不好。书记,您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您说一声就行,不管是什么。"
高育良愣了一下,认真地看了罗学军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是真的笑,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宽慰:"你想多了。"
罗学军没有松动,神情依然凝重:"书记,我跟您这些年,您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不管您怎么独善其身,总有人不肯放过您,汉东这些年,风浪从来没有小过。"
"跟你没有关系,"高育良摆了摆手,语气变得平和,"我自己的事,既不用你背黑锅,也没有见不得人的事让你做。叫你来,是有另一件事要说——你的下一步去向,该考虑了。"
罗学军的神情变了一变,他下意识地说:"书记,我哪儿也不去,我走了,您这边——"
"我都要退下去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高育良打断他,语气不轻不重,"跟了我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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